林药心头微跳,面上却不肯露怯。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上的披风:“我是怕你为了我,惹上麻烦。太后本就看你不顺眼,今日这事,正好给了她拿捏你的由头。”
“拿捏我?”
傅峥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她若是想动我,哪里缺由头。今日萧阙掳你入地牢,意图动刑灭口,这件事摆在明面上,道理本就在我这边。”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比起太后的猜忌,我更舍不得看见你受半点委屈。”
林药睫毛颤了颤,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傅峥收回手,重新恢复了方才那副从容模样:“放心,我自有分寸。萧家的事,不会牵累到永安侯府,更不会让你落到两难境地。”
林药侧头看他,心里清楚,他哪里是没有风险,只是他刻意把所有的风浪,都挡在了她的前面。
“可太后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轻声提醒。
“那就等着看。”傅峥淡淡道,“明日早朝,好戏才刚刚开场。”
翌日,金銮殿上。
小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
他淡淡的扫了朝下一眼,御史便走出队列。
“陛下,萧阙胆大妄为,私闯永安侯府,掳走侯府千金,还意图私刑害人,罪证确凿,恳请陛下下旨严惩!”
“萧将军仗势欺人,欺压百姓,草菅人命,引得天怒人怨,这些都是百姓状告萧将军的罪证。”
一叠厚厚的状子,递到了小皇帝面前。
他翻了翻,脸色沉了下来:“大胆,萧阙行事跋扈,犯下这么多错事,按律当打入死牢,严加处置!”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全都腿肚子一软。
不少官员心里都清楚,萧阙这回怕是在劫难逃。
小皇帝一直想要抓萧阙的错处,却没有机会。
现在证据摆在眼前,他岂能逃得掉?
更何况,人都已经被镇北王押在牢里了。
就在内侍正要应声接旨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太后娘娘驾到……”
满朝文武闻言,齐齐转头,连忙躬身行礼。
太后一身华贵翟衣,扶着宫女的手缓步走入金銮殿。
她眉眼平和,可眼底藏着冷意,走到御座一侧特设的软榻上坐下。
小皇帝见她来了,微微一怔,收敛了方才的锋芒,恭敬的唤了一声:“太后。”
太后淡淡颔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御案上那一堆诉状上。
“皇帝,哀家听闻皇上要处置萧阙,特过来看看。”
小皇帝忙把状子,递到了太后面前,说道:“萧阙罔顾国法,仗势欺人,如今证据确凿,还请太后过目。”
太后接了过来淡淡的看了一眼,便把状子轻飘飘的扔在一边。
“萧阙是沙场老将,常年戍守边关,为大周立下不少战功,身上伤疤无数。”
太后语气平缓,句句都在为萧阙开脱,“昨日之事,事出有因,他是听闻儿子萧祁被人暗中掳走,一时心急失了分寸,才鲁莽行事。至于百姓递上来的这些诉状,多是积年旧案,真假难辨,难保不是有人借机煽动,刻意构陷功臣。”
“可昨日那么多百姓当街告状,总不能全是假的。”小皇帝皱起眉,小声反驳。
“百姓容易受人蛊惑。”
太后轻轻捻着佛珠,目光不动声色掠向傅峥,“萧阙纵然有错,也只是失察莽撞,罪不至死。若是因为这些未经细细核验的状子,重罚一员边关大将,寒了所有戍边将士的心,往后谁还肯为国出征?”
话音一落,太后的目光沉沉的落在了朝中官员身上。
瞬间,有不少官员出列,纷纷跪地为萧阙求情。
“陛下,太后娘娘所言极是!萧将军久戍边关,为国浴血,劳苦功高,万万不可因一时之失重罚啊!”
“臣附议!边关正是用人之际,若是重惩萧阙,恐冷了边关将士之心!”
“那些诉状时隔多年,真假难辨,不如交由三司慢慢核查,先从轻处置萧将军!”
一个接一个的人跪地求情,此起彼伏的声音在金銮殿里响起。
方才御史呈上状纸、人人声讨萧阙的势头,一下子被压了下去。
小皇帝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眉头都拧紧了。
这么多朝臣一同求情,又有太后坐镇,他年纪尚轻,根基不稳,一时难以强硬反驳。
傅峥立在武官前列,冷眼望着这一幕。
这些人哪里是真心觉得萧阙无辜,不过是看太后表了态,顺着太后的意思站队罢了。
他上前半步,声音沉稳清晰:“诸位大人只记得萧阙戍边有功,却忘了他私闯侯府、掳朝臣之女入地牢,准备动刑灭口一事。有功该赏,有罪当罚,功过本就不能相抵。若是恃功便可肆意妄为,国法置在何处?”
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声音沉下来:“镇北王,你莫要太过执拗。萧阙是边关老将,处置过重,寒了边关将士的心,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
“臣担得起。”
傅峥寸步不让,脊背挺直,“遵纪守法的将士,朝廷自会厚待。可恃功横行、残害百姓的恶人,不配叫国之功臣。今日若是姑息,才是真正寒天下百姓的心。”
他转头看向御座上的小皇帝,躬身一礼:“陛下,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依律定罪。”
小皇帝暗下去的目光,重新亮了起来。
傅峥,果然是他的左膀右臂。
只要除掉萧阙,太后必会元气大伤。
然而,就在楚玄要定下萧阙的罪时,太后又轻飘飘的开了口。
“镇北王,你所谓的那些人证物证,不过是百姓的片面之词,根本算不得证据,更何况……”
说到这里太后拉长了语气,神情也变的倨傲起来。
“永安侯都没有喊冤呢,你们倒吵嚷成一团了。”
太后看向永安侯,声音沉缓的问他:“永安侯你跟哀家说说,萧阙闯你侯府,打伤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