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震南和林月那天交谈了很久。
当天下午。
馆主洪震南当众宣布，将所有优等资源向林月倾斜，这在镇涛武馆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林月一时间风头无两，每日都由馆主亲自在内堂开小灶，所用的药材、丹药，皆是武馆库存中最好的。
她本就心高气傲，如今更是眼高于顶，出入皆有几个弟子前呼后拥地巴结着，俨然成了新的“大师姐”。
曾经围绕在陈星河身边的那些人，如今都换了一副面孔，无比自然地簇拥在了林月的周围，言语间尽是吹捧奉承。
周良对此视若无睹。
他只需走好自己的路，将每一分时间都用在提升自己上。
只是，关于陈星河一家的后续，终究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这日清晨，周良正在演武场练习呼吸法，研究《伏虎拳》中对气血搬运的精微控制。
不远处，几个老弟子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却瞒不过周良如今敏锐的听力。
“听说了吗？陈师兄他娘，又出事了。”说话的是一个名叫王磊的老弟子，他平日里消息最为灵通。
“又怎么了？上次不是从馆主那拿了五十两银子走了吗？”另一人好奇地问道。
王磊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唏嘘和不屑：“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她拿着馆主的钱，非但没有安分过日子，反而跑到高家大门口去闹了！”
这个消息，瞬间吸引了周围几个弟子的注意。
“去高家闹？她疯了不成？”
“可不是嘛！”王磊撇了撇嘴，模仿着当时的语气道，“就跪在高家那气派的石狮子前面，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她儿子是为高家死的。
高家必须给她一个交代，要赔偿她三百两白银，还要给她养老送终！”
“三百两？她还真敢开口！”一个弟子惊呼道，声音里满是嘲讽，“一个护卫而已，高家肯给些抚恤金就算仁至义尽了，她还真把自己当高家的亲戚了？”
王磊冷笑一声，继续说道：“高家是什么门第？
高家少爷高子墨至今还躺在床上，汤药不断，高家主正为此焦头烂额，哪里有功夫理会一个乡野村妇？
我一个表弟就在高家当差，他亲眼所见，当时高家的管家出来，只对那老妇人说了一个字：
‘滚’！”
“那老妇人哪里肯走，抱着管家的大腿不放，嘴里骂骂咧咧，污言秽语，说高家为富不仁，草菅人命……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王磊卖了个关子，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快说快说！”
“结果，那管家直接叫出来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对着那老妇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连她那个当姐姐的女儿一起打！
打得头破血流，鬼哭狼嚎。
最后，像拖死狗一样，把她们扔到了街对面的臭水沟旁。”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也太狠了点吧？”有人于心不忍。
“狠？”王磊嗤笑道，“这算什么？高家没把她当场打死，已经算是开了恩了。”
“我那表弟说，老妇人被打得半死，躺在街角，浑身是血和污泥，过往的路人没一个敢上去扶的，都离得远远的，指指点点，就像看耍猴一样。
那场面，啧啧……”
一番话，听得众人心头发寒。
曾经，陈星河是镇涛武馆所有弟子仰望的存在，是高家的座上宾。
他的家人，走在街上也是被人高看一眼的。
可现在，他的母亲，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被人当众殴打，像垃圾一样被丢在街角，尊严丧尽。
“那……那后来呢？”一个弟子颤声问道。
“后来？”王磊摊了摊手，“后来就没人见过她们了。
有人说，那老妇人受了刺激，疯了，漫无目的地在城里游荡，最后不知道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
也有人说，她女儿带着她想回乡下，结果半路上就病死了，草席一卷就埋了。”
“总之，是彻底没消息了。”
王磊说完，众人皆是沉默，唏嘘不已。
“呼......”
周良缓缓呼出一口气。
陈星河的母亲，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错估了自己和别人的位置。
在洪震南面前，她尚能凭借“弟子母亲”的身份和师徒情分，闹得一些抚恤。
可到了高家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一个死去护卫的母亲，在高家那样的庞然大物眼中，与一只聒噪的苍蝇无异。
苍蝇叫得烦了，一巴掌拍死，谁会在意？
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终究是取死之道。
唯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可以信赖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了武馆另一头的偏僻角落。
在那里，王小玲、李狗蛋、王大锤三人正聚在一起，挥汗如雨地练习着拳法。
周良驻足观察了片刻，三人的进度了然于胸。
王小玲天赋最好，拳风呼啸，已能打出清脆的两响，只是劲力转换间稍显生涩。
李狗蛋最为刻苦，也勉强能打出两响，但每次都用尽全力，面红耳赤。
而王大锤则有些心不在焉，动作迟缓，勉强打出一响便泄了气。
周良知道，这家伙迷上了水仙姑娘，心思早就不在练武上了。
看到周良走来，三人都停下动作，恭敬地喊了一声“周师兄”。
李狗蛋更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周师兄，我……我能勉强打出两响，可这第二响，总是又弱又散，气力怎么都续不上。”
“你继续练。”
周良静静地看了片刻，缓缓开口：“你只知发力，却不知蓄力。
一拳打出，已是全力，气血散而不聚，自然无法连贯。
劲力如潮，有涨有落，方能连绵不绝。”
李狗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周良上前一步，并指如剑，点在他的小腹丹田处：“听好了，一拳击出，意在拳尖，但劲要留三分在丹田。
拳出之后，腰胯顺势回旋，将打出去的劲力，借着回旋之势收回丹田，与原本留存的劲力合二为一，再顺势打出第二拳。
此为‘劲力回收，二次勃发’，你再试一次。”
李狗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仔细体会着周良的话。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沉喝一声，一记拳头轰出！
“啪！”
第一声劲响清脆有力！
但他这次没有将力用尽，而是按照周良所说，拳势一老，腰胯便猛地一扭，一股回旋之力瞬间带动了上半身。
那股散出去的拳劲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收了回来，与丹田留存的气力汇合，紧接着，第二拳顺势而出！
“啪！”
第二声爆响，几乎与第一声不分轩轾，同样清脆，同样有力！
“完美的两响！周师兄，我……我打出完美的两响了！”
李狗蛋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嗯，不错。”周良给予了肯定的评价，“但不要骄傲自满。”
“原来是这样，我能做到却说不出来。”
王小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狗蛋都能打出完美两响了，我却连残次的都打不出来......想当初师傅可是说我根骨要比狗蛋好。”
王大锤有些泄气。
“狗蛋练了多久，你练了多久？
少去几趟.....”
王小玲不好意思说出剩下的话，只是在旁边笑。
“继续努力吧，你以后继承铁匠铺也是需要力气的。”
周良忍住没笑。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留下三人在原地继续钻研着。
可他还没走几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
“周师兄真是好闲情逸致，还有功夫指点这些废物。”
周良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林月在一群弟子的簇拥下，正缓步走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李狗蛋脸色一白，有些畏惧地低下了头。
周良面色平静，没有说话。
林月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说道：“周良，以后我就是武馆的大师姐了。
看在你还算努力的份上，以前你在小比上让我难堪的事，我就原谅你了。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只要我心情好，或许会指点你一二。”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你那个金刚武馆的堂弟周浩，已经突破到暗劲了。
有周家倾力培养，你拿什么跟他比？
别整天想着报仇了，不切实际。
安安心心给陈家当条好狗，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说完，她就走了。
不给周良反驳的机会。
周良则是像没事人一样走向自己的练功区域。
夕阳西下，将周良的影子拉得很长。
指导三人，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让他对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回到自己的练功区域，他摒除杂念，开始了自己的修炼。
随着对暗劲法门的不断揣摩，他对《伏虎拳》的理解也日益加深，每一拳打出，都蕴含着一股由外向内渗透的意味。
面板上的数字，也在稳步地增长着。
【功法：伏虎拳（大成：499/5000）】
只差一点，便能突破一个小台阶。
他沉下心神，回想着今日所见所闻的种种世态，心中那股变强的执念愈发坚定。
他将这股执念，尽数融入到拳意之中。
一拳，又一拳。
当他演练到最后一式时，只觉体内气血轰然一震。
面板上的数据，悄然刷新。
【功法：伏虎拳（大成：500/5000）】
周良缓缓收功，感受到体内气血又壮大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