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风卷着雪沫子从门洞里钻进来，吹得王主任列宁装的衣角微微发颤。
她张了张嘴，刚才那股官威像是被人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抽走了。
阎埠贵还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撑着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何雨柱没再说话，只盯着王主任，等她回答。
两个干事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动。院门口看热闹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成分问题，这四个字像块渐渐融化的冰，顺着王红霞的脊梁骨往下滑，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太清楚现在的形势，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小业主改成了职员，那是瞒报；包庇保甲长历史，那是立场问题。
这两条随便哪一条坐实了，别说她这个主任当不成，搞不好还得被拉去批斗，下放劳改。
如果被老公的竞争对手揪住不放，她王红霞吃铁花生米，也不是不可能。
王主任现在恨死了聋老太，恨死了那时她手中的那两条小黄鱼。
如果能回到半年前，她绝对不会要那两条小黄鱼，绝对不会答应聋老太帮阎埠贵这个忙。
可问题是，何雨柱怎么知道的？
王红霞脑子里嗡嗡作响，手心全是冷汗。
今天早上，刚到办公室，手下的干事就来汇报：昨天晚上，辖区内的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出了两个特务，一个是师父易中海，一个是徒弟贾东旭。
徒弟贾东旭是在兵马司胡同被桃条胡同派出所抓获的。
师父易中海，则是被区工安局反特科长亲自带队抓获的！
而且，雨儿胡同派出所两个留用人员，因为利用职权 ，也被抓走了！
辖区内出了这么大的事，王主任的心慌的一比。
这下子，年底的评优肯定要泡汤了！
自己想借机再进一步的打算也完全落空了！
而这一切，全部拜托是九十五四合院中院正房的二傻子何雨柱所赐！
王主任直觉胸口气血翻涌，说不出来的愤懑与不甘！
妈的，老娘还想冲冲副区长，这下全泡汤了！
这时，又有一名街道积极分子前来报告，昨夜九十五四合院后院住户刘海中，夜里上茅厕，被人从后面偷袭！
被剥了光猪，在雪夜被冻得半身不遂，生死难料！
王主任真是出离愤怒了，这九十五号真是不让人省心，尽出幺蛾子！
她拍案而起！
叫了两名干事，就直奔九十五号四合院，结果刚到这，就看到何雨柱在痛扁阎埠贵，立刻大声喝止！
结果，事情的进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变得不可控制了！
现在何雨柱当着全院人的面，质问阎埠贵的成份和历史问题！
她要是接话，就等于承认自己知情；要是不接话，这事传出去，她照样脱不了干系。
进退都是死路。
阎埠贵在那边，得都出现残影了。
他本来还指望王主任给他撑腰，让傻柱赔三十块钱了事。
结果何雨柱一句话，直接把他从“受害者”变成了“隐藏的坏分子”。
阎埠贵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喊“冤枉”，又怕越描越黑；想求王主任救命，又怕把她一起拖下水。
他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王红霞，眼神里全是哀求。
唉，自己以为做的都得神不知鬼不觉，这傻柱，怎么知道的清清楚楚？
王红霞看见了阎埠贵那乞求哀怨的眼神，却不敢有任何表示。
为今之计，只有咬死不认！
一问三不知，一推六二五！
王红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声音还是发颤：“何雨柱，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什么保甲长，什么成分问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厨子，凭什么说这些？”
“你当我是傻？还是当我记性不好？”
何雨柱嗤笑一声，“半年前，我就在你办公室外面站着。阎老抠跟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听得一清二楚。”
王红霞的脸，彻底白了。
何雨柱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她心口上：
“王主任，你说，派出所的人来了，是先查我打人的事，还是先查阎埠贵成分造假、你包庇隐瞒的事？”
王红霞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心里却在安慰自己，雨儿胡同派出所的人，都是她小弟兄，肯定不会让她这个大姐有事的！
何雨柱得理不让人，给了王红霞最后致命一击！
“他们要是不管，我直接向区工安局反特科郑朝阳科长举报！”
“轰隆隆！”王主任头顶仿佛响了一个炸雷，她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反特科！郑朝阳！
何雨柱打破了王主任最后的幻想！
王主任很清醒，自己要落到郑朝阳手里，那一切全完了！
她张张嘴，想向何雨柱讨饶，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小黄干事在旁边看得真切，赶紧上前扶了一把，小声说：“主任，要不……要不咱们先回去？”
回去？
王红霞心里苦笑。
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她这个主任就算当到头了。可不回去，难道还留在这儿等着何雨柱继续扒皮？
她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阎埠贵一眼！
都是这个蠢货，惹谁不好，惹上何雨柱这个愣头青！
阎埠贵被她这一眼，瞪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吭声。
王红霞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对两个干事说：“走！回街道办！”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连看都没再看阎埠贵一眼。
两个干事如蒙大赦，赶紧跟上。
阎埠贵愣在原地，看着王红霞的背影越走越远，整个人都傻了。
“王主任！王主任你等等我啊！”他连滚带爬地追上去，“王主任，你不能不管我啊！我……”
王红霞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阎埠贵追了两步，肚子一阵剧痛，又“嗷”一声蹲了下去。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还没散。
何雨柱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雨水说：“走，回家歇歇，咱们去找爹。”
雨水“嗯”了一声，一脸惊喜，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李大爷吧嗒了两口旱烟，看着何雨柱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没说话。
丁婶惊得眼睛睁得老大：“柱子现在厉害了，跟王主任都敢硬顶！”
贾张氏终于听清了刚才发生的事，跳着脚喊：“哎哟！成分问题！这阎老扣，啧啧……”
何雨柱没理会身后的议论，带着雨水进了中院。
走到自家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阎埠贵还蹲在院门口，像条被遗弃的野狗，望着街道办的方向，眼神里全是绝望。
何雨柱冷笑一声，推门进屋。
盖子王，翻车了。
可这事，没完。
他低头看了雨水一眼，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窗户那边的耳朵听见：
“走，回家收拾收拾，咱们去找爹。”
贾张氏在屋里听得真切，两只黄豆眼咕噜一转，嘴角咧开了。
何雨柱关上门，嘴角也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