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
他听见院里有人打水的声音，起身走到窗边一看，是秦淮茹。
她正用木桶在水龙头接水，刚好满满一桶，提水动作有些吃力，棉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半截白皙的手臂。
林卫东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我来吧。”他接过秦淮茹手里的水桶。
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你醒了？”
“嗯。”林卫东把水倒进她脚边的木盆里，“这么早起来洗衣服？”
“趁早上水干净。”秦淮茹蹲下身，把盆里的衣服一件件按进水里，“你今天还去厂里？”
“去。”林卫东在她旁边蹲下，拿起一件衣服帮她搓，“下周才回局里报到，这周还在宣传科。”
秦淮茹手停了停，扭头看他：“孙干事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着。”林卫东说，“东西在他那儿，跑不了。”
两人沉默地搓着衣服，水声哗啦哗啦响。
清晨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卫东。”秦淮茹忽然低声说，“要是……要是出什么事，你记得先护着自己。”
林卫东转过头看她。
秦淮茹低着头，睫毛垂着，手指在搓衣板上一下一下地搓，指节微微发白。
“我知道。”林卫东说。
洗好衣服，秦淮茹把水倒掉，端起木盆往晾衣绳走。
林卫东跟过去，帮她一起拧干衣服，一件件晾起来。
阳光慢慢升起来了，照在湿衣服上，水珠一颗颗往下滴。
晾完最后一件，秦淮茹转过身，正好撞进林卫东怀里。
林卫东扶住她，两人站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秦淮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
林卫东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秦淮茹脸红了，低下头：“我……我去做饭。”
“嗯。”林卫东松开手。
上午八点，林卫东骑车去了轧钢厂宣传科。
办公室里人还没来齐。
孙干事已经在了，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看见林卫东进来，笑着招呼：“卫东来了？下周就回局里了吧？”
“下周一。”林卫东走到自己座位坐下，“这周还得把这边的工作收尾。”
“那是得好好交接。”孙干事喝了口茶，“你这回可算是熬出头了。”
林卫东没接话，翻开桌上的文件开始看。
一上午，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电话响个不停。
林卫东一边处理手头的材料，一边注意着孙干事的动静。
十点多，孙干事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就站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孙干事，出去啊？”有人问。
“去趟印刷厂，校对样稿。”孙干事边说边往外走，“中午可能不回来了。”
林卫东等他走远了，才放下笔，起身跟了出去。
孙干事骑着自行车出了厂大门，往东边去。林卫东也骑上车，远远跟着。
穿过两条街，孙干事在一家小旅馆门口停下。
他左右看了看，推着车进了旅馆旁边的巷子。
林卫东把车停在街对面，等了几分钟，才走进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
孙干事不见了。
林卫东放轻脚步往里走，走到巷子中间时，听见旁边一扇小门里有说话声——是孙干事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贴着门缝往里看。
是个小院，院里堆着杂物。
孙干事正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屋檐下说话。
女人二十出头，穿着碎花棉袄，头发烫成卷，手里拿着个东西——正是那个黑色袖珍录音机。
林卫东瞪大眼睛。
正是他在照片里看到的，和孙干事搂在一起的那个年轻女人。
孙干事从女人手里接过录音机，打开检查了一下，又还给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女人点头，把录音机收进怀里，转身进了屋。
孙干事又在院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林卫东赶紧退到巷子深处，躲在一堆破竹筐后面。
孙干事从小门出来，左右看看，快步走出巷子。
等脚步声远了，林卫东才从竹筐后面出来。他走到那扇小门前，推了推——门从里面闩上了。
他退后几步，打量院墙。
墙不算高，但很光滑，不好爬。
正想着，门忽然开了。
那个女人站在门里，看见林卫东，愣了一下：“你找谁？”
林卫东脑子转得飞快：“我找孙干事。”
“孙干事刚走。”女人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厂里的，有份文件要他签字。”林卫东面不改色，“他让我来这儿找他。”
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门：“那你进来等吧，他说一会儿还回来。”
林卫东走进院子。
院里很窄，只有两间屋，门窗都旧了。
女人把他让进堂屋，倒了杯水：“坐会儿吧。”
林卫东坐下，接过水杯：“谢谢。您是孙干事的……？”
“远房亲戚。”女人说，“来城里办事，借住几天。”
林卫东点点头，没再问。
他打量着屋子，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桌上放着个针线筐，里面有几件没做完的活儿。
“您忙您的，我等着就行。”林卫东说。
女人点点头，坐到桌边继续做针线。
林卫东端起水杯，假装喝水，眼睛却在扫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墙角有个矮柜，柜门关着，但没锁。
柜子顶上放着个搪瓷盆，盆里堆着些杂物。
林卫东的目光落在柜子最下面的缝隙——那里露出一角牛皮纸。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厕所在哪儿？”
“院里，左边那间。”女人头也不抬地说。
林卫东走出堂屋，却没往厕所走，而是拐到窗根底下，贴着墙挪到矮柜那扇窗外。
窗户关着，但玻璃破了块，用报纸糊着。
林卫东轻轻捅破报纸，往里看。
矮柜下面，塞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正想再看仔细点，忽然听见堂屋里有动静——女人起身了。
林卫东赶紧退回院子中间，假装刚从厕所出来。
女人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孙干事还没回来，要不您改天再来？”
“行。”林卫东说，“那我先回去，麻烦您跟他说一声。”
走出小院，林卫东在巷口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他看见孙干事骑着车回来了，车把上挂着一包东西，像是点心。
林卫东赶紧把烟头踩灭。
他动作利落戴上口罩，把帽檐拉低，脖子上围巾往上拢了拢。
两人擦肩而过时，孙干事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但没停，径直进了巷子。
林卫东走出巷子，骑车离开。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擦黑。
秦淮茹正在灶台前做饭，锅里炖着白菜，热气腾腾的。
“回来了？”她回头看他，“饭马上好。”
林卫东放下包，走到灶台边，从后面抱住她。
秦淮茹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今天怎么样？”她轻声问。
“还行。”林卫东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见到孙干事藏东西的地方了。”
“在哪儿？”
“一个小院，住着个年轻女人。”林卫东说，“说是他远房亲戚，但看着不像。”
秦淮茹转过身，面对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得把东西拿回来。”林卫东说，“但得等机会。”
锅里白菜炖好了，咕嘟咕嘟冒泡。
秦淮茹关掉火，盛了两碗，端到桌上。
两人坐下吃饭。
屋里没开灯，只有灶膛里余火的光，一跳一跳的。
“卫东。”秦淮茹忽然说，“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出事。”秦淮茹放下筷子，“孙干事那人……我总觉得不简单。”
林卫东伸手握住她的手：“没事，我能应付。”
秦淮茹看着他，眼睛在昏暗中亮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吃完饭，林卫东帮着收拾碗筷。
秦淮茹洗碗时，他站在旁边擦灶台。
水声哗哗响着，屋里很安静。
洗好碗，秦淮茹擦干手，转身时脚下绊了一下。
林卫东赶紧扶住她，两人撞在一起。
秦淮茹抬头看他，呼吸有点急。
林卫东低头，吻住她的绯色唇瓣。
这个吻很深，很用力。秦淮茹起初有点僵硬，随后慢慢放松，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灶膛里的余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过了很久，林卫东才松开她。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乱着。
“今晚……别走了。”秦淮茹轻声说。
林卫东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衣服洒落一地。
林卫东看着面色潮红的她，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秦姐，帮我......”
“呜呜呜......”
秦淮茹嘴里含糊不清，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
室内一片旖旎。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冷的月光照进屋里，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