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这事麻烦了。周副厂长管人事，他要整你，办法多的是。”
“我知道。”
“你先在科里待着，别惹事。”李建国说，“我尽量帮你周旋，但能周旋到什么程度，难说。”
“谢谢科长。”
从李建国办公室出来，林卫东没直接回座位，去了趟厕所。
他需要一个人待会儿。
刚走到厕所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林卫东这次肯定完蛋，周副厂长亲自发话要查他。”
“查什么？”
“生活作风问题呗。听说他跟好几个女的不清不楚……”
声音压低了些，但林卫东还是听清了。
是孙干事和另一个科员。
他推门进去。
里面两人立刻闭嘴，装作洗手的样子。
林卫东走到小便池前，解开皮带，没看他们。
孙干事和那人匆匆走了。
林卫东站在那儿，听着水声，脑子里飞快地转。
周振邦要查他生活作风问题。
这招狠，也准。
这年头，作风问题能毁一个人。
他得想办法。
晚上下班，林卫东没直接回家。他绕到厂区后面的小树林，那里人少。
从系统取出微型窃听器，他仔细看了看说明书。
有效范围五十米，续航七天。
得放在周振邦常去的地方。
周振邦的办公室他进不去，家里更不可能。
那还能放哪儿？
他忽然想起，周振邦每天中午都会去厂领导小食堂吃饭。小食堂在行政楼二层，有个包间是专门给厂领导用的。
包间他进不去，但包间外面是走廊。也许可以放在走廊的花盆里，或者窗台上。
林卫东决定试试。
第二天中午，他提前十分钟离开办公室，溜到行政楼。
这个点，楼里人少，都在吃饭。
他走上二层，走廊尽头就是小食堂。
包间门关着，外面没人。
走廊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茂盛。
林卫东走过去，假装看风景，迅速把一枚防水窃听器塞进花盆泥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下楼，心跳有点快。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又转回办公室，端着铝制饭盒，去食堂吃饭。已经错过高峰，食堂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吃饭。
他远远瞥见傻柱，穿着沾染油污的白厨师装，嘴里叼根烟，在打饭窗口晃悠。
傻柱见到林卫东，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双手叉腰，挪步走过来。
“哟，大才子，又回厂来混吃混喝了！听说，你被局里停职了？”
林卫东一愣。
这事，傻柱怎么知道？
稍微一想，林卫东心中了然。
厂领导吃的是小灶，都是傻柱掌勺，为了巴结领导，他亲自搞端菜上桌，领导们吃饭时候，偶尔喜欢谈论工作，他应该是听到些消息。
真是幸灾乐祸，小人得志。
“关你屁事！”林卫东面无表情。
“林卫东，你最好离秦淮茹远点，别连累她……”
林卫东眼神凛冽。
他突然凑近傻柱，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秦淮茹，我睡过了…你这辈子都别想了！你个傻缺！”
话音刚落，傻柱气急败坏，脸红得滴血。
“林卫东，你…你…你个流氓……”
林卫东没再搭理他，端着打好的饭菜，吹着口哨，扬长而去。
下午一上班，他回到宣传科，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林卫东，来保卫科一趟。”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
“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对方挂了电话。
林卫东放下话筒，手心有点汗。保卫科找他，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办公室。
保卫科在三楼，他敲门进去。
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保卫科长王刚，另一个他不认识，穿着中山装，脸色严肃。
“林卫东同志，坐。”王刚指了指椅子。
林卫东坐下。
“这位是厂纪委的刘干事。”王刚介绍。
刘干事点点头，打开笔记本：“林卫东同志，我们接到群众反映，说你生活作风有问题，跟多名女同志关系不正常。请你如实说明情况。”
林卫东看着刘干事：“请问是哪些群众反映的？反映的具体是什么问题？”
“这个不能告诉你。”刘干事说，“你只需要回答，有没有这些事？”
“没有。”林卫东说，“我和所有女同志都是正常的工作关系和邻里关系。”
“有人看见你经常去秦淮茹同志家里，一待就是很久。”
“秦淮茹同志是我邻居，她家有困难，我帮忙是应该的。”
“帮忙需要关着门吗？”刘干事盯着他。
林卫东心里一沉。这话里有话。
“有时候是说一些私事，不方便开着门。”
“什么私事？”
“邻里之间的私事。”林卫东说，“刘干事，如果您觉得我有问题，请拿出证据。不能凭几句闲话就定我的罪。”
刘干事合上笔记本：“我们当然会调查。但在调查期间，请你注意自己的行为，不要给组织添麻烦。”
“我明白。”
“好了，你先回去吧。”王刚说，“有事我们会再找你。”
林卫东起身，走出保卫科。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回到宣传科，李建国在等他。
“保卫科找你了？”
“嗯。”
“说什么了？”
“问生活作风问题。”
李建国骂了句脏话：“肯定是周副厂长搞的鬼。卫东，你得小心了，纪委介入，这事就大了。”
“我知道。”
“我能帮你的有限。”李建国拍拍他肩膀，“你自己想想办法。”
林卫东点点头。
晚上，林卫东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窃听系统，连接上午放的窃听器。
滋滋的电流声后，传来模糊的人声。
“……这批钢材的批条，我已经弄好了，你那边抓紧。具体的，我的人到时会去找你谈。”
是周振邦的声音。
周振邦在家排行第三，黑市里都称他三爷 。
“三爷放心，钱已经准备好了，老地方见……”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林卫东竖起耳朵仔细听。
声音切换了一下，应该是周振邦和他秘书的对话。
“老吴那边已经谈妥了，下周交货。”
“下周几？”
“具体时间，等他通知。”
“对了，那个林卫东……”周振邦说，“你找人盯紧点，别让他翻身。”
“放心，纪委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生活作风问题，够他喝一壶的。”
“不够。”周振邦声音冷下来，“我要他彻底滚出轧钢厂。”
“明白。”
录音到这里，断了。
林卫东关掉系统，坐在黑暗里。
周振邦在倒卖钢材批条。
但他现在没证据。
录音里没提具体时间地点，也没提金额。
光凭这段录音，扳不倒周振邦。
他需要更多证据。
还有，跟周振邦交易的那个人是谁？
声音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
林卫东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冷冷地挂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