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班进行到第六周，轧钢厂出事了。
那天下午，林卫东正上 “新闻评论写作” 课，传达室的人猛地撞开教室门：
“林卫东同志，电话，紧急。”
电话那头是李建国，声音又急又哑：
“卫东，立刻回厂。一号轧钢机故障，全厂停产了。”
事情是这样，轧钢机器卡壳了，老师傅们围着机器转了三圈，敲敲打打没半点用。
厂长杨卫国急得跳脚，当时站在一旁的李建国，突然想起林卫东提过懂点机械，死马当活马医，赶紧给他打了电话。
林卫东心里一沉。
一号机是全厂顶梁柱，它一停，整条生产线全趴窝。
“我马上回。”
他跟老师喊了声请假，抓起外套冲出门，跨上自行车往厂里赶。
雪化了大半，路面坑洼处积着泥水，车轮碾过溅起水花。
他蹬得飞快，冷风往喉咙里灌，到厂门口时，后背的汗把衬衫浸得透湿。
推开车间大门，热浪裹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乌泱泱的人挤在机器旁，脑袋攒动，没人说话，只有机器的闷响余韵，和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厂长杨卫国、总工、各车间主任都在，围着一号机，脸色铁青。
围观人群里，周莉莉瞥见林卫东，眉头一皱，凑到旁边女同志耳边：
“这臭流氓怎么来了？哪都有他，逞什么能？他懂机械？”
声音压得极低，但林卫东的细微观察技能已经生效，每个字都听得真切。
他心里冷笑一声，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自己高三被学校开除，成了“流氓”，正是拜她所赐。
但他没作声，径直走向机器。
一号机像头死去的巨兽，静静地趴在那里。
操作台上，几个老师傅正在拆检，油污满面。
“怎么回事？”林卫东挤进去。
李建国看见他，像看见救星：“主轴箱异响，突然就停了。
几个老师傅查了半天，找不出原因。”
林卫东看向机器。
这台老式轧钢机他认识，苏联援建的老型号，用了快二十年，平时就小毛病不断。
他正好学习了刚买的【技能《基础机械维修》熟练】。
细微观察技能生效，他再看这台机器时，感觉也不一样了。
那些复杂的传动结构、液压系统、电气控制，在他眼里变得清晰起来。
就像看一本打开的书，哪里是重点，哪里可能出问题，一目了然。
他走到主轴箱前，蹲下来。
“让我看看。”
一个老师傅抬起头，脸上油污混着汗水：
“小伙子，你是宣传科的，懂这个？”
“学过一点。”
林卫东伸手摸了摸箱体，温度异常高，“停之前，有没有异常声音？”
“有。”操作工赶紧说，“像打齿的声音，咔咔咔的，然后就停了。”
林卫东心里有数了。
他站起来：“可能是主轴轴承碎了，碎片卡住了传动齿轮。”
“轴承？” 总工皱紧眉头，“上周刚换的轴承，新的。”
“那就是安装有问题，或者轴承质量不行。” 林卫东说，“得拆开看。”
几个老师傅面面相觑。
拆主轴箱是大修，得吊车，得专用工具，得停好几天。
万一拆开不是轴承问题，责任谁负？
人群里，周莉莉终于忍不住，往前站了两步，声音尖利：“林卫东，你别不懂装懂！”
她仰着下巴，眼神带着轻蔑：
“你一个宣传科打杂的，懂什么机械？张口就说拆主轴箱，
你知道这要耽误多少生产？出了问题你担得起？”
旁边几个女同志立刻附和：“就是。周主席说得对，一个写稿子的瞎掺和什么技术活！”
“对啊，周主席还能说错？林卫东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周莉莉是周副厂长的女儿，艺术专业毕业的大学生，分到轧钢厂总工会，两年就提拔成副主席，平时组织文艺活动，向来横着走。
林卫东心里暗骂：蠢女人！你都被老子看光了，还在这瞎逼逼个啥。
此刻，贾东旭也来了劲，不失时机站出来，大声指责：“就是，刚换的新轴承，怎么可能碎？林卫东，你纯粹是想哗众取宠。”
厂长杨卫国看向林卫东，眼神里带着犹豫：
“小林，你有把握？”
林卫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听音棒——一根铁棒，一头贴在机器上，一头贴在耳朵上，能听清内部声音。
这是他技能里有的方法。
他听了一会儿，然后指着主轴箱中部的某个位置：
“这里，声音最杂。轴承碎了，碎片在这里。”
总工半信半疑，也拿起听音棒听了听，脸色变了：“确实……声音不对。”
“拆。”杨卫国拍板。
吊车开进来，专用工具搬过来。
拆主轴箱花了三个小时，当箱盖吊起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主轴轴承碎成了七八块，碎片散落在齿轮间，已经卡死了传动系统。
“真……真是轴承问题。”总工脸色发白。
“赶紧清理，换新轴承。”杨卫国下令。
“杨厂长，”林卫东开口，“新轴承哪来的？”
“物资科进的，说是上海产的，名牌。”
“名牌也可能有次品。”林卫东说，“这批轴承最好都检查一下。还有，安装的时候，我看记录是钳工班的小王安的？”
“对。”
“小王上周才因为打架被处分，心情不好，安装可能不到位。”林卫东顿了顿，“我建议，换个人装，仔细点。”
杨卫国看向他，眼神复杂：“小林，你……懂机械？”
“自学过一点。”林卫东面不改色。
“行，听你的。”杨卫国拍板，“老周，你带人装。仔细点。”
周宏海应声上前，带着几个徒弟开始清理碎片。
林卫东退到一边，李建国凑过来，压低声音：“卫东，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看书学的。”林卫东说，“我爸留下的机械手册，我常看。”
李建国将信将疑，但没再多问。
清理、安装、调试，又花了四个小时。
晚上八点，一号机重新启动。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来，机器慢慢运转，声音平稳，没有异响。
“成了！”操作工欢呼。
杨卫国松了口气，走到林卫东面前，用力拍拍他肩膀：“好小子。立了大功！”
“应该的。”
“什么应该的。”杨卫国高兴，“今晚加班的人，每人两块钱加班费。小林，你……五块！”
周围响起掌声。
人群里，周莉莉僵在原地，脸上的轻蔑早没了踪影，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攥着衣角。
她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又猛地停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狠狠瞪了林卫东背影一眼，转身挤出了人群。
林卫东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向车间角落，贾东旭站在那儿，低着头，脸色灰败。
小王是他打伤的，轴承是他间接导致安装出问题的。
这次，贾东旭的处分，恐怕要加重了。
果然，第二天处分就下来了。
贾东旭记大过，降一级工资，调离钳工班，去后勤科当搬运工。
秦淮茹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眼睛还是肿的。
林卫东在厂门口遇见她时，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秦姐。”
秦淮茹抬起头，眼睛又红了：“卫东，我……我对不起你。”
“怎么这么说？”
“要不是东旭，小王也不会……”秦淮茹说不下去了。
“跟你没关系。”林卫东说，“秦姐，好好工作，别想太多。”
“嗯……”秦淮茹点头，“卫东，你……你真厉害。连机器都懂。”
“瞎琢磨的。”
两人并肩往厂里走，路上不少人看他们，眼神各异。
林卫东知道，这次之后，他在厂里的地位不一样了。
以前只是个会写稿的秀才，现在，是个懂技术的能人。
（周莉莉一直欺辱原主，不过，林卫东后面都会找补回来，让她跪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