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秦淮茹看着手里的五块钱，又看看气冲冲回屋的贾东旭，咬着嘴唇。林卫东冲她点点头，也回了屋。
推开门，屋里还是冷的。桌上没饭菜，灶台冰凉。林卫东放下包，走到灶前生火。玉米面倒进锅里时，他想起昨晚那一扇扇关着的门。火苗蹿起来。他盯着火，看了很久。糊糊煮好，他盛了一碗，坐到桌前。屋里静得只剩他喝糊糊的声音。
喝完，天彻底黑了，他拉了拉灯绳，
灯泡没亮。外面，整个大院一片漆黑，又停电了。他点起煤油灯，铺开稿纸。笔尖落在纸上，写下标题：《铁肩担重任，热血铸钢魂》。
开头写他爸林大山——老工人，三十年工龄，最后倒在岗位上。写细节：冬天手裂了用胶布缠，夏天汗流进眼睛顾不上擦，交班时说看好炉子。有血有肉。 接着写数据，不说同比增长，说多炼的钢够造两千台拖拉机，耕十万亩地。
最后写措施，具体到每个车间、班组，甚至列了几个小革新——从资料里存在的问题反向推出来的。写到半夜，八千字初稿完成。林卫东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窗外月明星稀。他吹灭灯，躺到床上。
系统物品栏里，猪肉票、粮票、钱、卫生巾，静静躺着。
影响力值：【30】
他闭上眼睛。明天交稿。明天开全院大会。明天，开始。
林卫东揣着誊写工整的稿子进了宣传科。
他照例提前半小时到，打水扫地，把八个暖瓶都灌满。
这是他暂时不打算改变的习惯——低调，尤其是在风口上。
八点整，老赵第一个进来，看见林卫东在擦桌子，凑过来小声问：“稿子写完了？”
“嗯。”
“能行吗？”老赵脸上写着担心，“我听说……李科长对这次汇报特别重视，局里可能要来人听。”
林卫东心里一动：“局里？”
“我也是听工会老刘说的，不一定准。”老赵压低声音，“反正你小心点，要是写砸了，李科长肯定拿你出气。”
正说着，李建国进来了。他今天穿了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有重要场合。
“林卫东，材料呢？”李建国直接问。
“在这儿。”林卫东递上稿子。
李建国接过来，没立刻看，而是说：“你先去把仓库里那堆旧报纸整理了，下午印刷厂要来拉。”
这是要支开他。
林卫东点头：“好的科长。”
他转身去了仓库，但门虚掩着，能听见外间动静。果然，几分钟后，李建国开始看稿子。起初是窸窸窣窣的翻页声，接着，翻页声停了。一片安静。林卫东屏住呼吸。
又过了几分钟，李建国开口了，声音有点怪：“老赵，你来看看这个。”
老赵过去了。然后是更长的沉默。
“科长，这……这是林卫东写的？”老赵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觉得怎么样？”
“我、我说不好。”老赵结巴了，“跟往年那些……不太一样。”
“是不一样。”李建国顿了顿，“去，把林卫东叫回来。”
林卫东推门出去，一脸平静：“科长，您找我？”
李建国盯着他，眼神像要把他看穿：“这稿子，真是你写的？”
“是。”
“没找人帮忙？没抄？”
“仓库里只有旧报纸，我抄谁的？”林卫东笑了，“科长，您要觉得不行，我拿回去改。”
李建国没说话，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两下。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不用改。”李建国终于开口，把稿子小心折好，放进抽屉，“你先去忙。这稿子……我得上报。”
林卫东心里一松。稳了。
但他面上还是那副老实样：“好的科长，那我继续整理仓库。”
转身时，他瞥见办公室其他人都在偷偷看他，眼神复杂。有好奇，有疑惑，也有……嫉妒。
尤其是坐在靠门位置的孙干事——科里唯一的高中生，平时自觉是文化人，这会儿脸黑得像锅底。林卫东只当没看见，继续干活。中午去食堂打饭，他明显感觉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是漠视，现在是打量。连打菜的刘师傅都多给了他半勺白菜：“卫东，听说你写材料写得不错？”
“刘师傅听谁说的？”林卫东笑着接过饭盒。
“宣传科那边传开了，说李科长把你写的材料当宝贝似的锁抽屉里了。”刘师傅挤挤眼，“行啊小子，深藏不露。”
林卫东笑笑，没接话。刚找了个角落坐下，对面就坐了个人——许大茂。
“卫东，可以啊。”许大茂阴阳怪气，“不声不响的，把李科长哄得团团转。”
“许哥说什么呢，我就是完成本职工作。”林卫东低头吃饭。
“本职工作？一个打杂的，本职工作应该是扫地打水，不是写材料吧？”
许大茂敲敲桌子，“你是不是找了枪手？跟我说实话，我不告诉别人。”
林卫东抬头看他：“许哥，你觉得我能找谁当枪手？院里的叁大爷？还是您？”
许大茂被噎住了。
“再说了，”林卫东继续吃饭，“我就算找枪手，也得有钱请吧？您看我像有钱人吗？”
这话实在。
林卫东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补丁摞补丁，确实不像。
许大茂悻悻道：“行，你就装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他端着饭盒走了。
林卫东摇摇头，继续吃饭。
下午，仓库还没整理完，李建国又把他叫过去了。这次是在小会议室，除了李建国，还有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干部。
“卫东，这是厂工会的王主席，这是局宣传处的陈干事。”
李建国介绍，“他们想问问你材料的事。”
林卫东心里一紧。局里来人了？这么快？
“小林同志，别紧张。”王主席很和气，“你写的材料我们看了，很好。尤其是开篇那个老工人的故事，很感人。听说原型是你父亲？”
“是。”林卫东点头，“我爸在轧钢厂干了三十年，最后……也是倒在岗位上。”他说得平静，但眼眶适时地红了红。
陈干事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你用这种个人叙事切入宏大主题的写法，很新颖。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林卫东实话实说，“我就是觉得，光讲大道理，工人们听着累。讲个故事，大家能记住，也能理解。”
“说得对。”王主席赞赏地点头，“宣传工作要贴近群众，不能高高在上。小李啊，你们科里有人才，要好好培养。”
李建国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一定重点培养。”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数据来源、措施可行性等，林卫东都对答如流。最后陈干事合上本子：“材料我们带回去了，局领导要看。如果通过，可能会作为典型，在全局推广。”
李建国眼睛都亮了：“那太好了。卫东，还不谢谢领导！”
“谢谢领导。”林卫东微微鞠躬。
送走两位领导，李建国拍着林卫东的肩膀，满脸笑容：“卫东啊，真给我长脸。这次要是成了，我给你请功！”
“科长，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卫东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好好干！”李建国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他——这可是高级待遇。
林卫东接过，但没抽，别在了耳朵上。
回到大办公室，所有人都盯着他。老赵第一个凑过来：“卫东，局领导真来了？”
“嗯，问了问材料的事。”
“怎么说？”
“说带回去看看。”
孙干事在旁边冷笑：“看看？怕是挑毛病吧。就你那初中文凭写的东西，能入局领导的眼？”
林卫东没理他，继续整理文件。但消息已经传开了。下班时，整个轧钢厂都在传：宣传科那个打杂的林卫东，写了篇惊动局领导的好材料。
许大茂在厂门口堵住林卫东，脸色难看：“你真写出来了？”
“许哥不是不信吗？”林卫东推着自行车。
“我……”许大茂语塞，随即压低声音，“卫东，咱是一个院的，有好事得互相照应。你这次要是真起来了，能不能……在领导面前给我美言几句？” 这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林卫东笑了：“许哥，我就是个打杂的，哪有那本事。”
“你别谦虚！”
许大茂急了，“这样，晚上我请你吃饭，咱哥俩好好唠唠。”
“改天吧，我得回去做饭。”林卫东跨上自行车，“先走了啊许哥。”他蹬车离开，留下许大茂在原地跺脚。
回到四合院，刚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叁大爷阎埠贵正站在他家门口，搓着手，一脸讨好地笑：“卫东回来了？听说你今天在厂里露了大脸？”消息传得真快。
“叁大爷听谁说的？”
“许大茂他妈下午买菜回来说的，说局领导都表扬你了！”
阎埠贵凑近，“卫东啊，你看，叁大爷平时对你怎么样？”
林卫东心里明镜似的。这位算盘精，这是要提前投资了。
“叁大爷对我一直很照顾。”他顺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阎埠贵笑得更灿烂了，“以后有啥需要叁大爷帮忙的，尽管说！对了，我那儿有本《写作入门》，你要不要看看？
虽然是基础了点，但对你可能有帮助……”
“谢谢叁大爷，有空我借来看看。”林卫东应付着，终于脱身进了屋。
推开门，屋里还是冷的。他放下包，走到灶台前生火。
玉米面倒进锅里时，脑子里“叮”了一声。
【任务完成：获得上级关注】
【影响力值+100】
【当前影响力值：130】
【系统商城开启】
林卫东手一顿。
商城开了？
他意识沉入系统，果然，物品栏旁边多了个“商城”按钮。
点开，里面分几个类别：【技能】、【道具】、【资源】、【特殊】。
扫了一眼价格：
【技能《基础摄影技巧》熟练】——50点
【道具万能钢笔】——30点
【1965年全年《人民日报》合订本】——20点
【记忆强化胶囊x1】——40点
还有一堆灰色图标，显示“影响力值不足，无法查看”。
林卫东退出系统，继续搅锅里的糊糊。
影响力值130点，能买不少东西了。但他不急着买。火苗舔着锅底，他盯着跳跃的火光，想起昨晚秦淮茹那张脸。想起自己说互助基金时，眼神里的感激和难堪。想起贾东旭那张铁青的脸。
“有意思。”林卫东低声说。
糊糊煮好了，他盛了一碗，坐到桌前。刚吃两口，门外传来敲门声。
“卫东，壹大爷让你去中院一趟！”是贰大妈的声音。林卫东放下碗，擦了擦嘴，开门出去。
中院，壹大爷家。
除了易中海，还有刘海中、阎埠贵，以及——秦淮茹和贾东旭。 “卫东来了，坐。”易中海指了指凳子，“今天找你，两件事。”
“第一，互助基金的事，我们议过了，觉得可行。从下个月开始，每户每月交五分钱，由我、老刘、老阎共同管理，每月公布账目。”
林卫东点头：“这是好事。”
“第二……”易中海顿了顿，“贾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光靠基金那点钱，解不了近渴。
我们商量了一下，想给秦淮茹在厂里找个临时工的活儿。”
轧钢厂临时工，一个月也有十几块钱，对贾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但名额有限。”刘海中接过话，“得有人推荐。我们三个大爷联名推荐了，还缺一个……工人代表。”
林卫东明白了。这是要把他拉上船。
“卫东，你现在在厂里……有点名气了。”阎埠贵推推眼镜，“要是你也联名，这事八成能成。”
秦淮茹看着他，眼里满是祈求。贾东旭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抠着裤子。
林卫东沉默了几秒。
帮，还是不帮？帮了，就彻底绑在三位大爷这条船上，以后事事都得牵扯。不帮，院里人会说他不近人情，刚有点出息就忘本。
更重要的是——秦淮茹那张脸。
他看着秦淮茹，脑子里闪过苏曼曼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