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亮，王大花就起来了。
她把被子叠了叠，下了楼，在灶房里转了一圈。姚梅花还没起来，灶房里冷冷清清的。
她把锅端出来，舀了水，又从柜子里翻出米来，淘了淘，下进锅里。
杨老三媳妇听见动静，从客厅里过来，蹲在灶门前烧火。
米粥煮好了，王大花把锅端到桌上，又翻了翻柜子，找出一碟咸菜。
杨老大和杨老三他们陆续起来了，围在桌边坐下。
杨耀元从沙发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桌边，端起碗就吃。
姚梅花下楼的时候，看见灶房里又翻了天，锅碗瓢盆摆了一桌子，米粥喝了一半，咸菜碟子见了底。
她站在灶房门口，把嘴抿了抿，没说话。
吃了饭，王大花把碗往桌上一搁，对着杨老大道：“当家的，我出去转转。”
杨老大点了点头，“去吧。”
王大花出了院门，朝大院里走去。
大院里早上热闹得很，上班的骑自行车往外走，买菜的婶子们三三两两往供销社去。
王大花跟在后头，眼睛东看看西看看，看见一个圆脸婶子提着菜篮子，凑过去，笑着道：“大妹子，买菜去啊？”
圆脸婶子看了她一眼，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往后退了半步，“你是？”
王大花把嘴咧开了，“我是杨建国的嫂子。昨天刚到。”
圆脸婶子的表情变了一下，“哦，杨副军长的嫂子啊。”
王大花跟她并排走着，“大妹子，我打听个事。我那个二弟妹，姚梅花，她是什么样的人？”
圆脸婶子把菜篮子换了个手，脚步放慢了些，“姚梅花啊。大院里的人都知道她。从前在文工团跳舞的，后来跟了杨副军长，就没跳舞了，也在文工团工作，后勤什么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王大花点了点头，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她跟我二弟结婚多少年了？”
圆脸婶子想了想，“二十多年了吧。她闺女美丽今年也二十好几了。”
王大花把嘴撇了撇，“那她跟我二弟结婚的时候，我二弟在部队上干什么？”
圆脸婶子看了她一眼，把菜篮子往胳膊上挎了挎，“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杨副军长早年的事，大院里的人知道得不多。”
王大花又问了几个问题，圆脸婶子答得含含糊糊的，最后说家里还有事，提着菜篮子走了。
王大花站在路口，看着圆脸婶子的背影，把嘴撇了撇。
她又在院子里转了转，碰见几个婶子，凑过去搭话。
那些婶子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点打量，说话客客气气的，可一问她二弟和姚梅花早年的事，就都含糊过去了。
有个瘦高个婶子被她问得紧了，笑着摆了摆手，“他嫂子，杨副军长家里的事，我们这些邻居哪能知道那么细。你要是想知道，问你二弟妹去。”
王大花把嘴撇了撇，没再问。
她转了一圈，打听了些零碎，回了家。
杨老大坐在沙发上，看见她进来，“打听着什么了？”
王大花把围裙解下来，往茶几上一搁，“大院里的婶子们嘴紧，问不出什么来。不过有个圆脸的说，姚梅花跟老二结婚二十多年了，她闺女美丽今年二十好几了。这么算下来，老二当兵没几年就跟她搭上了。”
杨老大把木棍往地上点了点，“凌家那丫头今年多大？”
王大花想了想，“凌家那丫头，调查的人不是说吗，比美丽大一些。美丽今年二十好几，那凌家丫头也大不了多少。”
杨老三在旁边接了话：“那凌家丫头一岁多的时候，老二就跟姚梅花搭上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老二前脚当兵走了，姚梅花后脚就缠上了。”
王大花把大腿一拍，“丧良心的。凌月还在屯子里等着呢，她就缠上了。”
杨老三媳妇在旁边，怀里搂着杨耀祖，低声道：“大嫂，那我们怎么办？”
王大花把眼睛眯了眯，“怎么办？住下来。我们既然住进来了，就不会出去的。老二家的享受了这些年的福，现在也轮到我们了。明天我去找老二，让他给你大哥和老三找份工作。再给耀元也找一份。我们杨家在这京市，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杨老大把木棍往地上一戳，“对。就这么办。”
杨老三在旁边点了点头，把那只好的手搁在膝盖上，“对。老二欠我们杨家的。这些年他不管我们，现在得补回来。”
几个人正说着，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杨建国揉着眉头从楼上下来。他昨晚没睡好，眼窝底下青黑一片，军装的扣子扣到一半，领口还敞着。
王大花看见他下来，连忙迎上去，“二弟。我和老三家的熬粥了，你喝一碗。”
杨建国应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来。
杨老三媳妇转身进了灶房，端出一碗粥来，搁在杨建国面前，又端了一小碟咸菜出来，摆在旁边。
杨老三媳妇站在桌边，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二哥，娘最后的日子经常给我们说，你喜欢吃韭菜鸡蛋的饼子。让我们时不时给你做。每年清明的时候，大哥和老三都去队上借粮食换点白面，给你做点。今天早上本来打算也让你尝尝娘的味道。可大嫂看灶房没有白面和鸡蛋了。”
王大花在旁边揉了揉眼睛，声音也低了下去：“对，老二。娘都把韭菜鸡蛋饼的做法教给我和老三家了。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一顿能吃两张。”
杨建国端着粥碗，听着这话，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家里穷，只有过年才杨母做饼子。杨母把白面省着，攒到过年，打两个鸡蛋，割一把韭菜，烙几张饼。
他蹲在灶台边，等着饼出锅，杨母把第一张递给他，烫得他两手倒腾，咬一口，韭菜鸡蛋的香味儿在嘴里散开。那是他小时候最盼的一口吃食。
他把粥碗放下，没喝，看着杨老三媳妇，“梅花呢？”
杨老三媳妇把两只手搁在围裙上，“二嫂出门了。”
杨建国把眉头皱了皱，“那她去上班了。”
他话音刚落，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