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华攥着那个布包，手心里全是汗，“杨同志，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我奶奶跟我说了。可我不在乎。你要是愿意，我就等你。你要是不愿意，这东西你收着，算我一点心意。”
杨美丽站在河边，风吹过来，把她的围巾穗子扫在脸上。
她看着孙兴华手里那个旧旧的蓝布包，又看看孙兴华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她心里翻了一下。
那个念头翻上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慢慢伸出手，把那个蓝布包接了过来。
孙兴华的手僵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他咧开嘴笑了，笑得有点傻，脸又红到了脖子根。
“杨同志，那……那我回去就打报告。申请调过来。你等我。”
杨美丽把布包攥在手里，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河边又走了一段，天暗下来了，才往回走。
回到大院门口的时候，杨美丽站住了。
“孙同志。”
孙兴华也站住了，看着她。
杨美丽攥着那个蓝布包，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路上小心。”
孙兴华咧着嘴，“好。你等着我。”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杨美丽一眼，这才大步朝大院外走去。
杨美丽站在大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里走。
回到家里，姚梅花正在客厅里等着。
杨美丽把围巾取下来，把那个蓝布包放在茶几上。
姚梅花看见了，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抬头看杨美丽。
杨美丽坐下来，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妈，他后天走。”
姚梅花点点头，“走之前还来吗？”
“不知道。”
姚梅花把那个蓝布包拿起来，塞回杨美丽手里，“收好了。人家孩子的一片心。”
杨美丽攥着那个布包，没说话。
晚上躺在床上，杨美丽把那个布包打开来看。里面是块旧旧的银锁片，不大，薄薄的，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边缘磨得发亮。
她看了好一会儿，把银锁片重新包好，压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杨美丽去广播站上班的时候，走路有点不一样。王玲看出来了。
“美丽，今天看着心情好。是不是跟孙营长处得不错？”
杨美丽把稿子摊开，“就那样。”
王玲笑着凑过来，“什么时候请我吃糖？”
杨美丽把笔搁下，“别闹。”
王玲笑了一阵，回了自己的座位。
杨美丽坐在桌前，翻开稿子，看了两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把稿子又翻回来，从头看起。
下午下班，杨美丽骑着自行车出广播站。她骑到路口的时候，往那边看了一眼。没有人。
她骑着车往回走，心里空了一下。
回到家，姚梅花正在厨房里做晚饭。
杨美丽把围巾挂好，坐到沙发上。
姚梅花端着菜出来，看见她坐在那儿，“今天兴华没来？”
杨美丽摇了摇头。
姚梅花把菜放在桌上，“他明天就走了。估计要收拾东西。”
杨美丽应了一声。
晚饭吃到一半，院门响了。
杨美丽站起来去开门。孙兴华站在院门外，穿着军大衣，手里提着一个包。
“杨同志，我明天一早的车，来跟你说一声。”
杨美丽让开身子，“进来坐。”
孙兴华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姚梅花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忙着倒茶。
孙兴华摆摆手，“婶子，不坐了。我就是来跟美丽说一声。明早六点的车。”
他站起来，看着杨美丽。
“美丽，你等着我。我回去就打报告。最多半年。要是批得快，兴许还早。”
杨美丽攥着那个蓝布包，点了点头。
孙兴华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美丽，你要是反悔了，就给我来信。我不怪你。”
杨美丽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站在门口的身影。军大衣的领子翻着，里面的军装整整齐齐。他站在那儿，搓着手，脸又红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
“孙同志，你路上小心。”
孙兴华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你等着我。”
他推开门，走了。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一阵，出了院门，远了。
杨美丽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来。
姚梅花在旁边看着她，“美丽，你这是答应了？”
杨美丽把那个蓝布包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摸了摸。
“嗯。”
姚梅花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她搂住了。
“好。好。答应了就好。”
杨美丽靠在姚梅花肩上，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杨美丽醒得早。
她看了一眼枕头旁边的表，六点。孙兴华的车已经开走了。
她翻了个身，把那个蓝布包攥在手里，躺了一会儿，起来洗漱。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她骑着自行车，出了大院，往广播站骑。
路上没什么人，风刮得紧，把围巾穗子吹得往后飘。
她骑到大院门口的时候，往门岗旁边看了一眼。
空空的。
她骑过去了。
到广播站的时候，王玲已经在办公室了。杨美丽把挎包放下，坐下来。
王玲凑过来，“美丽，今天来得早。”
杨美丽把稿子摊开，“醒了就起了。”
王玲看了她一眼，“孙营长走了？”
杨美丽点了点头。
王玲没再往下问，回了自己的座位。
杨美丽翻开稿子，拿起笔，开始背。
她念了两遍，声音顺了，不打磕巴了。
下午，她坐在客厅里改稿子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人喊她。
她抬头往窗外看。
周婶从院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提着菜篮子，看见杨美丽坐在里面，笑着招了招手。
杨美丽放下笔，出了客厅。
周婶站在院子里，凑过来，“美丽，我听人说你跟孙家小子处上了？”
杨美丽看着她，“周婶，你怎么知道的？”
周婶笑了一下，“大院里都传开了。那天你跟他在河边走，有人看见了。你妈昨天在供销社买肉，跟人说的。”
杨美丽没接话。
周婶往她跟前凑了凑，“美丽，周婶跟你说句心里话。上回那个团长的事，你别怪婶子。婶子也是替你着急。现在你跟孙家小子处上了，那孩子我见过，实诚。你好好处着。”
杨美丽点了点头，“谢谢周婶。”
周婶笑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