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给赵秀芹打了个电话。
赵秀芹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美丽，我跟你说，我昨天问了一个所里的人，是办公室的，跟肖长海那边有过来往。他说，肖长海和赵明远跟凌霜就是工作上的关系，别的没有。所里人都知道他们是师兄妹。没别的。”
杨美丽握着话筒，“真的？”
“真的。我跟你说，那个凌师长在所里从来不跟谁走得近，男女方面干净得很。所里人都说她是那种只知道干活的人。”
“好。赵姨，谢谢你。”
挂了电话，她把话筒放回去，坐在桌前，看着那本红色通讯录。
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远处传来广播站的大喇叭在放样板戏，唱腔高亢，一遍一遍地飘过来。
她站了一会儿，把窗帘放下来。
她从抽屉里拿出稿子，坐下来，开始背。
下午，她去了广播站。进播音室之前，王玲拉着她说了几句话。
“美丽，你知道不，张卫强昨天跟周编辑说，他想调走。”
杨美丽愣了一下，“调走？”
王玲压低声音。“我听周编辑说的。张卫强说他在咱们广播站这边待得不太顺心，想申请调到区里去。周编辑说，调令没那么好办。”
杨美丽把稿子翻开，没接话。
王玲看着她，“你说他是不是因为你那天那句话？你不搭理他，他觉得没意思了。”
杨美丽把稿子翻到第一页，“他要调走就调走。跟我没关系。”
王玲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说。
三点钟，杨美丽进了播音室。她坐在话筒前，把稿子摊开，等红灯亮。
红灯亮了。
她开口了。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沿着大院的线路，传到每家每户的收音机里。
十五分钟，她念完了。她把稿子合上，站起来，出了播音室。
回到办公室，王玲抬起头了，“今天也挺好。”
杨美丽把稿子放在桌上，坐下来。
她坐了一会儿，拿起挎包，“我先走了。”
王玲点了点头。“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杨美丽到广播站的时候，桌上没有信了。
她把挎包放下，坐下来，看着桌角那块空出来的地方。
以前那里堆着几封信，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王玲推门进来，把包放下，看了看她的脸色，“今天挺早。”
杨美丽应了一声，把稿子摊开。
王玲坐下来，拿起笔改稿子。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杨美丽开口了：“王玲，你说张卫强要调走？”
王玲抬起头，“周编辑说的。还没批下来呢。”
杨美丽没再问，低头看稿子。
那天下午，她念完稿子从播音室出来，回到办公室，王玲抬起头来，朝门口那边努了努嘴。
“张卫强来了。”
杨美丽转过头。张卫强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上衣，领口翻着白衬衣的领子。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纸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杨美丽看了他一眼，把稿子放在桌上。
张卫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来，把纸包放在她桌角，“美丽，不，杨同志。这是我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你收着。”
杨美丽看了一眼那个纸包，没动，“张同志，我说过了，我们不熟。”
张卫强站在桌边，两只手搓了搓，“我知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个适合你。”
杨美丽把纸包推回去，“你拿回去吧。给别人。”
张卫强把纸包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王玲在旁边看着，等张卫强出了门，“美丽，那包里是什么？”
杨美丽把稿子翻开，“不知道。”
王玲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杨美丽低头看稿子。她的目光落在纸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把稿子合上，把笔搁下。
王玲抬起头，“怎么了？”
杨美丽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广播站的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墙头上爬着干枯的藤蔓。
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肖夫人到赵家的时候，赵夫人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衣裳。
秋末的日头短，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落了一地叶子，赵夫人踩着叶子走过去，把竹竿上的床单扯下来，叠了两折，搭在胳膊上。
听见院门响，她回过头，看见肖夫人推门进来。
“来了？屋里坐。”
肖夫人手里提着一个纸包，是家里的点心。
她跟着赵夫人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来。
赵夫人把床单放在一边，进了厨房，端出一盘水果。苹果洗得干干净净，上面还挂着水珠，旁边搁着几个柿子，红澄澄的。
“今天不忙？”赵夫人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来。
肖夫人把点心放在一边，“还行。上午开了个会，下午没什么事。”
她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转了一下，又放下了，“小远有信吗？”
赵夫人拿起一个苹果，用小刀削着皮，摇了摇头，“没有。上次来信还是两个月前，就几句话，说工作忙，让家里别惦记。老赵说前些日子孙教授走了，小海和小远跟着凌霜回京办丧事。安葬完了，几个人又一起走了。”
肖夫人愣了一下，“孙教授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前些日子。”赵夫人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老赵说的。说小海和小远，还有凌霜，几个人都在。孙教授最后几天，是他们轮流守着的。后来把人送走了，八宝山安葬完，当天就买了票回西北了。”
肖夫人接过苹果，没吃。
她叹了口气。“孙教授年龄没多大啊。”
“是不大。说是身体一直不好，在基地那边熬的。”赵夫人低下头，继续削第二个苹果，“那几个孩子肯定很伤心吧。小远他们跟着孙教授最久，从京大那会儿就跟着了。孙教授这一走，他们心里肯定不好受。”
肖夫人点了点头，“嗯。我听老肖说过，孙教授那个人，学问好，人也正派。那几年带着几个学生做项目，没日没夜的。后来去了基地，条件差，她还带着周远和王大伟两个研究生，一直干到身体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