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想了一下，“你查钱技术员最近的社会关系，查他有没有跟外面的人接触。另外，接收机的调试手册你明天收起来，锁进柜子里。我晚上重新整理一份，你明天按新版发。”
小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好。我接着查。”
他转身出了门。凌霜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把接收机的调试手册拿出来，在页边做了几处标注，把几个关键参数改成了假数据。
她把手册合上，放在桌角，靠在椅背上。
窗外车间里的灯已经灭了，宿舍区很安静。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小陈把改过的调试手册发到各人手里。凌霜照常到接收机工位旁边调试样机。
老周从电源模块那边走过来，在工位旁边站定，“凌工，今天手册上的参数，跟昨天对不上。”
凌霜把示波器探针移到下一个测试点，“昨天晚上重新整理了一版。按今天的参数调。”
老周把手册翻了两页，在页边看到凌霜画的标注，点了点头，转身回了电源模块旁边。
钱技术员下午又到一号车间来了一趟，在长桌旁边站了一会儿，看见桌上的调试手册换了新版本。
他翻了几页，放下，走了。
小陈在门口把这一幕记在登记本上，等钱技术员走远了，走到凌霜旁边，“凌师长，他又来了。”
凌霜把示波器探针放下，“查他这两天接触过的人。另外，把三号车间那个技术员的名单也过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姓钱的同伙。”
小陈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车间。
过了两天，小陈查到了钱技术员跟外面的人接触的痕迹。
他去了镇上一趟，跟一个陌生人接头。小陈把这件事报给了凌霜。
凌霜听完汇报，在长桌旁边坐了一会儿，“先不要动他。让他传。他传给外面的人的是假数据。外面的人拿着假数据去核对，核不上。等他们核不上的时候，就会回头找钱技术员。那时候再收线，能把他们连根拔起来。”
小陈把登记本合上，“好。我继续盯着他。”
凌霜点了点头，站起来，朝接收机工位走去。
她拿起焊枪，打开电源，继续焊接。
接下来几天，凌霜一直没离开车间。上午在接收机工位旁边调试样机，下午在接口标准化那边跟踪装配，中间还要抽空处理陈工他们拿不准的问题。
小陈每天照常发图纸收图纸，把每一个进出车间的人都记在登记本上。
老周的电源模块第三版方案跑第二轮测试那天，出了点问题。
他把测试数据摊在长桌旁边，手里拿着铅笔在页边画圈，“凌工，你来看这个。第二轮的低温补偿曲线，在零下十五度的时候突然往下掉，跟第一轮的曲线对不上。”
凌霜走到长桌旁边，把测试数据接过去翻了两页，又翻回第一轮的曲线图，把两张图并排放着看了一会儿，“第一轮测试的时候，环境温度是慢慢降下来的，电容有足够的时间适应。第二轮测试，环境温度是突然降下来的，电容来不及适应，补偿电路的反应速度跟不上。”
老周把铅笔搁在纸上，“那怎么办？”
凌霜拿起铅笔，在页边画了一处修改，“在补偿电路里加一个预热电阻，在环境温度开始下降的时候先给电容预热，等温度稳住了再切进主电路。预热电阻不用大，但反应要快。”
老周把图纸拿起来看了一遍，“那我改一下电路，重新做一块板子。”
凌霜把铅笔放回笔筒，“你先改，改好了先拿给我看，再上测试台。”
老周点了点头，拿着测试数据回了电源模块的工位。
凌霜在长桌旁边坐下来，把接收机的调试手册翻开，在页边写了几笔。
没一会儿，老吴从装配线那边走过来，在长桌旁边站定，“凌工，接口标准化那边，第三台车装到一半，有一处接口的螺栓孔对不上。图纸上的孔距跟车体上的实际孔距差了半毫米。”
凌霜把手册合上，站起来，跟着老吴走到装配线旁边。
她蹲下来，看了一眼车体上的预留孔位，又看了一眼图纸上的标注，“图纸上的孔距是按标准车体画的，这台车体的孔位在加工时有点偏。以车体实际孔距为准，把接口板上的孔位扩一下。”
“扩孔的话，螺栓的预紧力会受影响。”
凌霜想了想，“把接口板换一块新的，按车体实际孔距重新钻孔。扩孔不行，换板子。”
老吴点了点头，转身去料架上找接口板。凌霜站起来，回了长桌旁边。
下午，无线电陈工从试验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测试数据，“凌工，跳频硬件第五批样机的干扰规避测试，有一个频段的数据不太对。我核了两遍，没有找到原因。”
凌霜把测试数据接过去翻了两页，在页边画了一处，“这个频段跟坦克上原有通信设备的某个频段有重叠。干扰规避的时候，两个频段互相压制。把跳频的起始频点往旁边挪一点，避开重叠区。”
无线电陈工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挪多少？”
“挪五十千赫。挪完之后重新测，看看干扰规避的成功率有没有变化。”
无线电陈工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转身回了试验台。
凌霜把测试数据收起来，放在桌角。
傍晚收工前，机械陈工从履带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扭力扳手，“凌工，履带传动的第五轮测试，销子的扭矩数据跟第四轮对不上。第四轮的扭矩是标准的，第五轮的扭矩偏大了一些。”
凌霜把数据接过去看了一遍，“销子的材质有没有换？”
“换了。上一批销子用完了，新到的一批跟上一批不是一个炉号的。”
凌霜把数据放下，“新批次的销子材质跟旧批次有差异，所以扭矩数据不一样。以新批次的扭矩标准为准，重新标定。另外把新旧两批销子的材质报告调出来，看看差异在哪里。”
机械陈工点了点头，“我明天去查。”
凌霜把数据收起来，放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