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回到车间的时候，小陈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登记本，看见她走过来，往前迎了一步，“凌师长，有件事要跟你说。”
凌霜在门口站定，看着他的脸色，把手里那卷刚从小陈那里领出来的图纸卷握了握，“什么事？”
“刚才沈将军那边来了电话。孙教授在基地出事了，病重，已经送到省城的大医院。王大伟和周远跟着的。沈将军说，让你马上过去。”
凌霜站在原地，手里的图纸卷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把图纸卷递给小陈，“把陈工他们叫过来，开个短会。”
小陈点了点头，转身朝车间里走去。
凌霜走进车间，在长桌旁边站定，把桌面上的东西拢了拢。
陈工从试验台那边走过来，老吴从装配线那边过来，老周从电源模块那边过来，机械陈工从履带旁边走过来，无线电陈工从工位上抬起头，看见凌霜站在长桌旁边，也走了过来。
肖长海和赵明远从各自的工位上站起来，走到长桌旁边。
凌霜看着几个人，“我要出去几天。你们按照目前的进度一直往前走。碰到问题先放着，等我回来。”
肖长海站在她对面，“什么事？那么急。”
凌霜看着他，“很急。”
肖长海愣了一下。赵明远也抬起头来看着凌霜。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问。
“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
无线电陈工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凌工，你放心去，这里我看着。”
凌霜点了点头，肖长海和赵明远也把各自的图纸交到小陈手里。
小陈把图纸收好，转身放进柜子里，锁好。
凌霜朝宿舍走去。她在床前站定，把背包打开，往里面装了一套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她拉好拉链，背上背包，出了宿舍。
肖长海和赵明远也背着背包从各自的宿舍出来。三个人在平房前面站定。
小陈从旁边走过来，“凌师长，车子马上到。飞机落地后，沈将军安排人接你们，直接去医院。”
凌霜看着小陈，“小陈，这里就拜托你了。这几天千万要注意。”
小陈点了点头，“凌师长放心。”
一辆吉普车从厂区那头驶过来，在三个人面前停稳。
司机从车上跳下来，把后备箱打开。凌霜把背包放进去，肖长海和赵明远也把背包放进去。
三个人上了车。吉普车发动，朝厂区大门驶去。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上停下来。前面停着一辆草绿色的运输机，舱门开着，舷梯已经放下来了。
凌霜推开车门，提着背包上了舷梯。肖长海和赵明远跟在后面。运输机内部很简单，沿着舱壁是两排长凳，没有座位号。
舱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穿着军装，看见凌霜三个人上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
凌霜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肖长海和赵明远坐在她旁边。
三个人把背包放在脚边。几个当兵的目光在凌霜的肩章上停了一会儿，收回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凌霜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肖长海和赵明远也靠在舱壁上，没有说话。
飞机滑行，加速，离地。飞得很平稳。肖长海靠在舱壁上，看着窗外的云层，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凌霜，我们去哪？”
凌霜睁开眼睛，“到了就知道了。”
肖长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三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机身穿过云层时微微震了几下，又稳住了。窗外能看见地面的轮廓，山峦和河流在视野里逐渐清晰。
飞机落地后滑行了一段，在停机坪上停下来。舱门打开，舷梯放下来。
凌霜站起来，背上背包，走下舷梯。肖长海和赵明远跟在后面。
停机坪旁边停着一辆吉普车。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站在车旁，看见凌霜下来，快步迎上来，敬了个礼，“凌师长，我是后勤的老张。沈将军让我来接你们去医院。”
凌霜点了点头。三个人把背包放进后备箱，上了车。老张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机场。
车窗外的风景和京市、西北都不一样。路两边是连绵的青山，田埂上有人在弯腰干活。
肖长海看着窗外，愣了一下，“这里不是京市。”
赵明远也看了窗外一眼，转过头来看着凌霜，“不是凌姥姥或者凌姥爷出事了？”
凌霜看着前方，“孙教授。”
肖长海和赵明远在后座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想起那个老太太，那个戴着眼镜、做学问做到头发花白的物理学家。
他们跟着她做项目做了几年，她从来没有跟他们红过脸。
肖长海低下头。赵明远也低下头。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声音有点哑，“孙教授目前已经醒过来了。医生检查，辐射太严重，对身体的伤害很大。”
凌霜看着前方，“医生说了后果怎么样？”
老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多少日子了。”
凌霜没有说话。后座上的肖长海和赵明远也没有说话。
车子里安静了一路。窗外的青山一座一座后退，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在一座灰白色的建筑前面停下来。建筑门口挂着“省医院”的牌子，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提着暖壶往里走，有人扶着病人往外走。
老张把车停稳，熄了火，“凌师长，到了。孙教授在二楼病房。王大伟和周远在上面守着。”
凌霜推开车门，背着背包下了车。
肖长海和赵明远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门诊大厅，上了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那间病房门口站着两个人。王大伟和周远。
王大伟站在病房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套，袖口挽到肘弯。
他看见凌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周远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攥着一块毛巾。两个人眼睛红通通的，眼眶下面是青黑的印子。
王大伟在凌霜面前站定，嘴唇动了两下，“凌霜。你来了。”
凌霜看着他，“孙教授呢？”
王大伟朝病房门口看了一眼，“在里面。刚醒。医生说，今天精神好一些。”
周远站在旁边，攥着毛巾，“她一直念你们。念你和肖长海，还有赵明远。”
凌霜没有说话，朝病房门口走去。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