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看了看最先来的那个婆婆，姓胡，儿子在邮局上班，媳妇在医院，老头子天天在胡同口下棋，孙子去姥姥家了。这个婆婆说话有分寸，不像旁边那个张婆婆，咋咋呼呼的，什么都说。
凌霜笑了笑，跟几个婆婆告了别，往城外走。
到城外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她加快脚步，走了两个多小时，天快黑的时候才到家。
凌姥姥正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她回来，松了口气：“回来了？快吃饭，给你留着呢。”
说完转身进灶房，端出玉米窝窝头和玉米粥，还有一盘干菜炒腊肉。腊肉切得薄，干菜吸了油，香得很。
凌霜洗了手，坐到炕上，拿起一个窝窝头就吃。凌姥姥坐在旁边，看了看她空空的背篓：“今天去啥也没买？”
凌霜边吃边说：“没有。今天在学校那边转了转，忘了时间，回来就晚了。”
凌姥姥说：“那你得空再去看看。马上就开学了，鞋啊衣裳啊，该买的还是得买。”
凌霜咬了一口窝窝头：“我打算这几天天天去城里转转，熟悉熟悉周围。也去书店看看书。”
凌姥姥笑了：“行，那你就去转转。多去书店看看书也挺好，马上就初中了。中午饿了就去饭店吃饭，别省着。晚上回来，姥姥给你做好吃的。”
凌霜点点头，低头继续吃。
接下来几天，凌霜天天往城里跑。
早上吃完饭，背个空背篓就出门。走两个多小时到县城，先去国营饭店吃饭。红烧肉、锅巴肉、肉丝面、油条、包子，换着花样吃，吃得肚儿圆。
吃完饭，有时候去供销社买点东西。蛋糕买几斤，奶糖买几包，胶鞋买两双备着。买完就收进空间，背篓始终是空的。
然后就到县一中对面那棵大槐树下坐着，等着那几个婆婆来乘凉。
每天都来，每天都坐一下午。
那几个婆婆也每天都来，带着小板凳，摇着蒲扇，坐在树荫下聊天。凌霜就靠着大树，听她们说东说西。谁家儿媳妇又生了，谁家小子考上大学了，谁家老头子又跟老伴吵架了。有的听得有趣，有的听得无聊，但她都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
她也会把蛋糕拿出来，分给几个婆婆吃。婆婆们推辞几句，就接过去了，一边吃一边夸她懂事。
“这小子，比他家孙子强多了。我家那个，有好东西就知道自己吃，从来不给我留。”
“可不是嘛。这小子懂事，知道孝敬老人。”
凌霜笑笑，不说话。
几天下来，几个婆婆都认识她了。每次她来，都招呼她坐，有的还给她带水喝。
这天下午，凌霜照常坐在大树下，靠着树干。几个婆婆还没来，只有最先认识的那个胡婆婆先到了，坐在小板凳上，摇着蒲扇，看着她。
胡婆婆看了她一会儿，开口了：“小子，你是不是有事？不然天天来这里。乡下这时候地里可有活干，你天天往城里跑，家里不让你干活？”
凌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胡婆婆，果然聪明。她想了想，从兜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递给胡婆婆。
“婆婆，吃糖。”
胡婆婆接过来，没急着吃，看着她：“说吧，啥事？”
凌霜也不绕弯子：“婆婆，我确实有事。我想在这附近寻摸一套房子。”
胡婆婆眼睛一亮：“买房？你小子才多大，就要买房？”
凌霜说：“不是我买，是我家里想买。我姥姥姥爷年纪大了，想搬到城里来住。我在这上学，姥姥也能给我做饭。”
胡婆婆点点头，上下打量她：“你小子挺会安排的。知道学校食堂不好吃是吧？”
凌霜笑了：“食堂的饭，哪有姥姥做的好吃。”
胡婆婆也笑了，摇着蒲扇：“那你可问对人了。我之前就在这街道上班，干了三十多年，退休才几年。这附近谁家什么情况，哪家要卖房，哪家想换房，我都清楚。”
凌霜眼睛亮了：“婆婆，我想找个独门独院的。家里有姥姥姥爷，住楼房不方便，胡同里那种大杂院也不行，太挤了。最好是独门独院，院子大一点，能种点菜，养几只鸡。”
胡婆婆想了想：“独门独院的可不多。这附近的房子，大多是公家的，私人的少。不过也不是没有。我记得后街那边有一户，老两口跟着儿子去省城了，房子空着，想卖。就是不知道卖了没有。”
“后街？离学校远吗？”
“不远，走路七八分钟。是个小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不大不小，种菜养鸡都够。就是不知道人家还卖不卖。”
凌霜连忙说：“婆婆，您帮我问问。价钱好商量。”
胡婆婆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行，我帮你问问。反正你每天都来，有信了我告诉你。”
凌霜赶紧谢过。
这时，其他几个婆婆也陆续来了，张婆婆走在最前面，嗓门大老远就听见了：“老胡，你来得早！刚才我看见老李家的媳妇了，你猜怎么着？”
胡婆婆站起来，摇着蒲扇迎上去：“怎么了？又吵架了？”
“可不是嘛！两口子打得可凶了，碗都摔了好几个……”
几个婆婆围成一圈，又开始聊起来了。
凌霜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几位婆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胡婆婆冲她点点头，又跟张婆婆她们聊上了。
凌霜走出巷子，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大槐树。树叶密密匝匝的，遮出一大片阴凉。几个婆婆坐在下面，摇着蒲扇，聊得正欢。
她转过身，往城外走。
还有十天就开学了。要是这几天能定下来最好，开学就能搬进去。要是来不及，就只能先住校，再慢慢打听。但她心里觉得，胡婆婆办事靠谱，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她加快脚步，往家里走。
第二天一早，凌霜推开窗户，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院子里的树叶上沙沙响。屋檐下的水帘滴答滴答，地上已经积了一洼一洼的水。
她关上窗户，吃过早饭，就坐在堂屋里跟姥姥姥爷一起剥玉米。
金黄的玉米棒子堆了一地，是前几天从地里掰回来的，晒干了，现在得把玉米粒剥下来，装进麻袋里留着冬天吃。凌姥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筐子旁边，拿起一个玉米棒子，用螺丝刀先戳掉两行，剩下的就好剥了。凌姥爷坐在对面，两只手一拧一搓，玉米粒哗啦啦往下掉，又快又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