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寡言那个已经冲出了山洞，四处查看。雪地上有脚印，但很乱，绕着山洞转了好几圈，往好几个方向延伸，分不清到底往哪儿去了。
大胡子走出来，看着那些脚印，脸色铁青。
“有人跟着咱们。”
老五慌了:“那怎么办？钱没了，咱们怎么办？”
斯文眼镜咬着牙:“找！把那孙子找出来，碎尸万段！”
大胡子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找什么？往哪儿找？你知道是谁干的？”
几个人沉默了。
是啊，往哪儿找？他们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那些脚印是故意的，故意搞乱，让人分不清方向。那人既然敢动手，肯定早就想好了退路。
老五快哭了:“大哥，那可是五十多万啊！”
大胡子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和恐慌，慢慢说:“先走。离开这里再说。”
“那钱不要了？”
“要什么？你能找到？”大胡子盯着老五，“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回省城。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栽了就全完了。”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他们收拾了一下，背上那些装着石头的包袱，怕路上被人看见，露出破绽。然后离开山洞，往山外走去。
走出一段，老五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洞，眼睛里全是不甘。
五十多万啊。
就这么没了。
凌霜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
天快黑了，屯子里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她推开院门，小黑和小黄就扑上来，围着她转，尾巴摇得像风车。
凌姥姥从灶房探出头，看见她，眼睛一下子红了。
“丫头！你可回来了！”
她跑出来，拉着凌霜上下打量，摸摸脸，捏捏手，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在山里吃了不少苦吧？没事吧？受伤了没？”
凌霜摇摇头:“没事，姥姥。我好着呢。”
凌姥爷也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凌霜，脸上带着笑，眼眶也有点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凌霜走进灶房，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苞谷面糊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坐到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烤着火，感觉身上暖洋洋的。
凌姥姥忙着给她盛饭，凌姥爷坐在炕头，抽着旱烟，看着她。
“丫头，这次进山，打到啥了？”
凌霜想了想，说:“打了几头野猪。”
凌姥爷眼睛一亮:“几头？”
“三头。大的，三四百斤一头。”
凌姥爷倒吸一口凉气，烟袋都忘了抽。
凌姥姥也愣住了:“三头？三四百斤一头？丫头，你一个人打的？”
凌霜点点头。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凌姥爷才开口:“丫头，你……你真行。”
凌霜笑了笑，低头吃饭。
吃完饭，她洗了脚，躺在炕上，盖着被子，听着窗外的风声。
凌姥姥和凌姥爷在东屋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偶尔传来凌姥姥的笑声，凌姥爷的咳嗽声。
凌霜闭上眼睛。
空间里，那些玉器静静地躺着，那些钱也静静地躺着。五十多万，国宝，现在都在她这里。
她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些玉器。也许以后有机会，可以还给国家。也许就这么留着，当个念想。
至于那些钱？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可以给姥姥姥爷买好多东西了。新衣裳，新被子，白面大米，还有那些他们舍不得买的。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凌霜第二天去学校里上课。
她起得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窗外传来几声鸡叫，远远的，像从屯子东头传过来的。她躺着没动，听着那鸡叫声，听着隔壁屋姥姥姥爷起床的动静，听着灶房里锅碗碰撞的细碎声响。
在山里待了那么多天，每天心惊胆战的，现在躺在自家炕上，盖着自家的被子，听着姥姥姥爷的声音，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她翻了个身，又眯了一会儿。
“丫头，起床吃饭了。”凌姥姥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凌霜应了一声，坐起来，穿好衣裳，推开门。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苞谷面糊糊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咸菜条切得细细的，还有两个煮鸡蛋，在碗里滚来滚去。
凌姥姥把鸡蛋往她面前推了推:“多吃点，上学费脑子。”
凌霜点点头，拿起一个鸡蛋，在桌上磕了磕，剥开壳，咬了一口。
凌姥爷坐在炕头，抽着旱烟，看着她。
“丫头，今天去上学？”
“嗯。”
“请假那么多天，老师没说你吧？”
凌霜想了想:“没说。”
凌姥爷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凌霜背上那个藏青色的挎包，往外走。凌姥姥送到院门口，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听课，别跟人吵架，放学早点回来。”
凌霜应着，走了。
村小还是那个样子。两排土坯房，一圈矮矮的土墙，操场上的黄土地被踩得硬邦邦的，坑坑洼洼的地方积着昨夜的雨水。
凌霜走进校门的时候，早自习还没开始。操场上稀稀拉拉几个孩子，有的在跑，有的在跳，有的蹲在地上拍画片。
她走进去，那些目光就聚过来了。
看一眼，赶紧转开，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凌霜没在意，继续往教室走。
走到教室门口，里头已经有几个孩子了，坐在位置上，叽叽喳喳说着话。看见她，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几个人面面相觑，像见了什么稀奇东西。
凌霜走进去，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王老师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愣了一下。
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凌霜，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推了推眼镜，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凌霜假装没看见。
一上午的课，语文，数学，思想品德。她听着，记着，不举手，不发言。下课了就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杨树冒了嫩芽，黄绿色的，一小点一小点。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着。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道道，从四面八方射过来。那些孩子偷偷看她，又赶紧转开，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她不是退学了吗？”
“没有吧，请假吧。”
“请那么多天？”
“谁知道呢，反正别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