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披上狼皮衣裤，套上长筒皮靴，把裁皮刀插进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她推开里屋门。
东屋传来凌姥爷均匀的鼾声。灶房的余烬早已熄灭，满屋都是夜深的寒气。
她侧身闪出堂屋，将门虚掩。
院子里积雪没过脚踝。她没有走院门，后退几步，助跑，起跳，双手扒住院墙顶部，腰腹发力，整个人轻巧地翻了出去。
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噗”声。
雪还在下。
她压低身形，将围巾拉高遮住口鼻，朝着异能感知的方向，快速而无声地追去。
杨老根走得不快，但很稳。
他沿着山道往上走，走到半山腰那棵歪脖子老松树时，没有停留，直接拐进了旁边一条几乎被积雪完全覆盖的小径。
这条小径极窄，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和枯树。不是本地人、没走过几十遍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这里有条路。
凌霜远远追在后面。
她把木系异能催到极致，将自身的气息压到最低。雪花不断落下，将她留下的脚印很快掩平，连她自己回头都看不出痕迹。
杨老根每隔一会儿就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凌霜不着急。她隐在树后，等他继续往前走，才再次跟上。
第三次回头时，杨老根在原地站了足足三分钟。
他像一尊覆满雪的石像，一动不动，只有呼出的白气证明他还活着。
凌霜也没动。
她知道他在试探。
咬人的狗不叫。杨老根能在所有人面前装二十年“忠厚老实”，这份隐忍和警觉，比杨老婆子那一路的撒泼打滚难对付得多。
三分钟后，杨老根转身，继续往前走。
凌霜又等了五分钟，才再次跟上。
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
雪越下越大，从细密的雪沫变成成片成团往下扑。能见度降到不足二十米，连近处的树影都模糊成一团团深浅不一的灰。
杨老根终于停下了。
这是一片密林深处，四周全是同样的松树、同样的积雪、同样的夜色。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可辨识的地标——除了杨老根面前那棵。
那是一棵极不起眼的老松树。
树干比周围的树略粗，树皮沟壑纵横，覆着厚厚的青苔和积雪。如果不是杨老根在这里停下，凌霜就算从它旁边走过一百次，也不会多看一眼。
杨老根蹲下身。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铲子，不是砍柴刀，是一把巴掌长、刃口磨得锃亮的小铁铲。他扒开树根周围的积雪，露出下面冻得坚硬的泥土。
他开始挖。
动作很慢，很小心。每一铲都落得很准，像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熟极而流的事。
凌霜伏在五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将异能催到极限。
她能“看见”杨老根的动作。
能“听见”铁铲切入冻土时那细微的“咔咔”声。
能“感知”到雪层下、泥土下、那几团沉默而沉重的存在。
十几分钟后，第一个箱子露了出来。
杨老根放下铲子，双手扒开箱盖上的浮土。
那是一口约莫两尺长、一尺宽的木箱，木头已经有些朽烂，箱角包着的铁皮锈迹斑斑。他轻轻掀开箱盖。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进敞开的箱口。
金色的光。
满满一箱，整整齐齐码着的，是金条。
凌霜没有动。
她看着杨老根跪在雪地里，像朝圣者跪在神龛前，伸出那双枯瘦的、沾满泥土的手，轻轻抚过箱口那些金条。
他没有拿起任何一根。
只是抚摸着，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表面，像在抚摸一个失而复得的梦。
然后他收回手。
从怀里摸出两块小金锭，塞进贴身的内兜。盖上箱盖，把土填回去，用积雪覆盖好。
他站起来。
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望着那棵老松树。
站了很久。
久到凌霜以为他会一直站到天亮。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脚印，慢慢走下山。
凌霜没有动。
她的异能感知告诉她，杨老根还会回来。
果然。
十五分钟后，山道上又出现了那个佝偻的身影。
杨老根第二次走到那棵树下，蹲下身，扒开积雪和浮土，打开箱盖。
这次他没有抚摸金条。
他只是看着。
看着箱子里那些整整齐齐的金子，一块一块，像在清点。然后盖上箱盖，填土，覆雪，站起来。
再次下山。
凌霜依然没动。
二十分钟后，杨老根第三次出现。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流程。
这次他甚至没有打开箱盖，只是站在树下，把手掌贴在覆满雪的树干上，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慢慢走远。
凌霜等了半个小时。
异能感知范围内，那个佝偻的身影已经下了山，进入了杨家屯的轮廓。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沉。
她没有立刻动身。
而是继续伏在雪地里，又等了二十分钟。
雪还在下，几乎把她整个人埋进了白色里。
确认杨老根没有第四次回头。
确认方圆五百米内，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她才起身。
她走到那棵树下。
蹲下身。
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斧子，刃口锋利，适合劈柴，也适合挖冻土。
她开始挖。
杨老根没有把土压得很紧，或许是为了下次来挖时省力，也或许是他老了，力气不够了。凌霜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挖到了那个箱盖。
她打开箱盖。
金条。
满满一箱，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约莫小指粗细、两指宽，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沉甸甸的金色。
她伸手进去摸。
箱底还有一层。
她把上面的金条挪开，发现下面还有同样的金条，铺满了整个箱底。
一箱，怕不下二十斤。
她把整箱收进空间。
继续挖。
在距离第一棵树约莫二十米处，她挖到了第二个箱子。
同样的木箱，同样的包铁，同样的满满一箱金条。
收进去。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五个箱子，全是金条。
凌霜蹲在雪地里，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土坑，又看了看空间里那五口沉默的箱子。
六十多斤。
按照这个年代的黄金黑市价，一斤黄金能换一千多块钱。六十斤，就是六万多。
六万多。
够在县城买三进的大院子，够姥爷姥姥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够她念完中学、大学的全部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