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醒来时，发现窗外一片异样的明亮。她起身推开小窗，一股清冽寒气扑面而来，随之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纷纷扬扬、无声飘落的白色晶体。
下雪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场真正的雪。不同于末世那夹杂着辐射尘埃、颜色灰败的雪，这里的雪纯净、蓬松，像无数洁白的羽毛，从铅灰色的天空中悠然洒落，覆盖了屋顶、院墙、柴垛，将整个世界装扮得一片素雅静谧。
她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冰凉的触感在掌心迅速融化，变成微小的水珠。更多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头，带来丝丝凉意，却也让她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属于自然节律的安宁。
“丫头！快进来！外头冷！”凌姥姥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带着焦急，“可不敢贪玩雪！这雪看着软和，寒气可重着呢！赶紧回屋把湿衣服换了，不然该着凉了！”
凌霜应了一声，又在院子里站了片刻，仰头看着这银装素裹的天地，才转身回屋。头发和肩膀已经落了一层薄雪，化开后微微湿润。
凌姥姥已经拿着干布巾等着了，一边帮她拍打身上的雪水，一边絮叨：“你这孩子，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娃似的贪玩雪！快，把外衣脱了，上炕暖和着去！这湿衣裳我给你放炕头烘烘。”
凌霜依言脱了外衣，只穿着里面的夹袄上了东屋暖烘烘的炕。凌姥爷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玉米面条进来，放在炕桌上。
“快趁热吃了。”凌姥爷说道，自己也脱鞋上炕，坐在炕桌另一边，眉头微锁，“昨天我去杨家屯谈弹棉花的事，回来路上，碰见杨老大他大伯了，打了个招呼。估摸着杨家可能知道咱家弄了新棉花的事了。”
凌霜接过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条，语气平静：“知道就知道吧。咱们又没偷没抢，正大光明换的。看看他们到底还想咋样。”
凌姥姥在一旁缝补着旧袜子，闻言叹了口气：“当初……唉，当初就是看透了他们这家人的德行，才死活不同意你娘和杨老二。可你娘那个傻丫头，被杨老二那会儿装出来的老实样给骗了，一门心思要嫁，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凌姥爷看了老伴一眼，沉声道：“过去的事，别再提了，对孩子不好。丫头还在呢。”
凌霜喝了口热汤，暖暖胃，才道：“姥姥，姥爷，过去的事我不在意。现在我在意的是，杨家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我写了切结书，断了关系，但他们或许更想要我们这院子，还有我们手里可能有的东西。”她顿了顿，目光微冷，“尤其是那个杨老根，我觉得他不简单。”
凌姥姥有些不信：“杨老根？看着挺忠厚一人啊，话不多，就是他们家那个老婆子难缠，还有那几个儿子媳妇。”
凌姥爷却若有所思，缓缓道：“丫头说得对。咬人的狗不叫。杨家这些年能在屯子里不显山不露水，还能攒下些家底，杨老根这个当家的，恐怕才是藏得最深、心思最重的那个。”
凌霜点点头，不再多言，专心吃面。热汤面下肚，驱散了玩雪带来的一丝寒意。但她心里清楚，杨家就像这窗外看似静谧的雪，底下可能藏着冰棱，一不小心就会滑倒伤人。
一整天，她都待在暖和的炕上，或闭目养神运转异能，或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出神。凌姥爷偶尔会出去扫扫院子里的雪，或者检查一下柴火棚和地窖。凌姥姥则一直没闲着，不是缝缝补补，就是琢磨着给凌霜的新棉袄再加点棉花絮得更厚实些。
晚饭依旧是简单却温暖的家常饭菜。饭后，凌霜早早回了自己小屋。
她躺在炕上，却没有立刻入睡。窗外雪落簌簌，映得屋里微微发亮。她看了一眼放在枕边的手表，那块欧米茄，在幽暗的光线下，表盘泛着微光，指针清晰地指向晚上九点。
她心里有了个打算。
凌晨一点。雪似乎下得更大了，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凌霜悄无声息地起身。她没有脱衣服睡，就是为了此刻。她穿上鞋子，低头一看，是自己一直穿着的旧布鞋。这种鞋在雪地里走，很快就会湿透。但今晚没办法了，只能回来再处理。下次去县城，必须得弄几双防水的胶鞋或者翻毛皮鞋，进山也能用。
她侧耳倾听，东屋传来姥爷均匀的鼾声和姥姥偶尔的呓语。很好，都睡熟了。
她轻手轻脚地拉开自己小屋的门，又穿过堂屋，小心地拨开门闩，推开一条缝，闪身出去，再将门虚掩。
院子里积雪已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她看了一眼东屋窗户，里面黑暗安静。然后，她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双手扒住墙头，用力一撑，身体轻巧地翻了出去，落在墙外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雪下得正紧，纷纷扬扬，很快将她落地的痕迹和脚印掩盖了大半。
辨明方向，她压低帽檐，将围巾拉高遮住口鼻，朝着屯子中心杨家的方向，快速而悄无声息地走去。雪夜能见度极低，却也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杨家位于屯子靠里的位置，五间正房还算齐整，带着一间厨房和杂物棚。凌霜之前有意无意探查过，记得大概位置。
来到杨家院外，里面一片漆黑寂静。雪已经将整个院子覆盖成一片平整的白色，只有几串歪歪扭扭通往厨房和茅房的脚印，显示着晚上有人起夜。
凌霜没有走院门，而是绕到侧面，选中一处背风的墙角。她凝神细听，确认院内没有任何动静后，双手扣住院墙顶部的砖缝，臂膀腰腹同时发力，身体如同狸猫般翻上墙头，再无声无息地落入院内积雪中。
她伏低身体，借着雪光和房屋阴影的掩护，快速扫视院子。五间正房，根据原主模糊的记忆和她自己的推断：老两口应该住最中间那间，东边两间可能是杨老大和杨老三两家，西边那间可能是厨房或者孩子们住。
她屏息凝神，将木系异能催动到极致，感官提升到顶点。除了风声雪声，她能隐约听到几间屋子里传来的、轻重不一的呼吸和鼓声。最中间那间，呼吸声最为粗重沉缓，像是年纪较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