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指尖刚搭上剑柄，那使鬼头刀的嵩山太保便踏前一步，刀身微微一沉，粗哑的嗓音响了起来：“听闻恒山令狐掌门剑法天下一绝，在下便来讨教几招！”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蹬踏青砖，整个人如一头扑食的猛虎，宽刃鬼头刀挟着呼啸风声直劈而至。这一刀没有半点虚招，便是硬碰硬的打法，想要借着刀身厚重，逼令狐冲硬接，一旦被刀势缠住，再想脱身便难。
台下霎时安静下来，连方才此起彼伏的私议都低了下去。莫大先生指尖轻轻抚过胡琴琴杆，目光凝在台上；任盈盈倚在棚柱边，素手悄悄攥紧，面上依旧淡然，眼底却紧紧跟着那道青影。岳灵珊退到台沿，扶着隐隐作痛的双肩，抬眼望着场中，呼吸依旧急促。
令狐冲并未立刻拔剑。他身形一晃，斜斜滑出半步，恰好从刀锋笼罩的范围里飘了出去，如同风中杨柳，看着轻飘飘的，却妙到毫巅，避开这雷霆一击。鬼头刀重重劈落在青砖之上，“哐”的一声震响，碎屑顺着刀身弹起，砖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那太保一击落空，毫不迟疑，手腕翻转，大刀横扫，刀光铺成一片森然光幕，封死令狐冲左右两路退路。嵩山派的刀法本就以悍勇见长，这一位浸淫多年，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狠路数，只求以力破巧。
“好刀法！”令狐冲低喝一声，锵然拔剑出鞘。
清光迸涌，长剑出鞘的刹那便卷起一阵凌厉劲风，正是独孤九剑破刀式。他不立死架，不蓄沉劲，剑势随对方刀路流转，如长河奔涌，遇隙即入。刀向前劈，青锋便贴住刀脊溯势而上；刀向外撩，剑光旋即一卷，直抵对手运力转腕的要害。剑身不与厚重刀身硬撼，只在漫天刀影之间纵横穿梭，时而如惊鸿掠空，破空锐响嘶嘶不绝；时而如潜龙穿峡，悄无声息便切至招式的破绽之处。一剑递出，便锁死对方后招；一剑收落，又已伏下无穷变化，剑光铺展开来，浩浩荡荡，竟隐隐有笼罩整个封禅台的气势。
那太保只觉眼前剑光如山压落，四面八方尽是剑影，分不清何为虚、何为实。他拼尽全力挥刀斩去，刀锋落处，却只捞到一片空茫。每一次发力，都像是一拳打进滚滚洪流，一身刚猛力道尽数被剑势引散、化去。他心头焦躁，刀法愈发狂暴，一刀快过一刀，刀风把台面上的浮尘卷得漫天飞扬，可无论他如何横劈竖砍，始终碰不到令狐冲一片衣角。令狐冲踏碎漫天刀光，人剑合一，进退随心，对手招式未发，剑锋已然候在破绽；对手招式将竭，剑光早已飘然远引，来去倏忽，凌厉无匹。
左冷禅坐在太师椅上，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他认得这路剑法，无招而万招自生，不刻意攻伐，却无处不是杀机，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压住对手，拖得越久，自己便越被动。他暗暗抬手，示意身侧弟子备好，一旦情势不对，便寻由头插手。
场中，那太保怒吼一声，倾尽内力一记直刺，刀身奔令狐冲心口而去。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全身气力尽数凝于这一扑，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令狐冲眼中精光暴涨，脚步错动，身形贴着刀侧掠出，腕间猛地一抖，长剑顺着刀势外沿滑过，避开锋芒，剑尖如同奔雷出岫，一闪而至，极准地点在他握刀虎口的大穴之上。
“啊！”
剧痛顺着经脉窜遍全身，太保五指骤然失力，鬼头刀脱手，“当啷”一声重重砸在青砖台上。他踉跄后退数步，捂着虎口，难以置信地看向令狐冲。
令狐冲收剑斜立，剑尖垂落，剑气却兀自不散，在身周轻轻翻涌，没有乘胜追击：“承让。”
短短数息，胜负已定。
沉寂片刻，恒山这边弟子率先响起低低的喝彩，随即衡山几人也轻轻鼓掌。嵩山一方却是鸦雀无声，不少弟子面色难看。
左冷禅缓缓坐回椅上，指尖叩了叩案面，声音听不出情绪：“令狐掌门果然名不虚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只是比武有先后次序，这一场算是令狐掌门胜。只是后面，还有人要领教。”
令狐冲将长剑归鞘，微微颔首：“左掌门尽管安排。只要是公平比试，在下一一接下便是。”
他说完，转头望向台边的岳灵珊，声音放轻：“灵珊师妹，先下去歇歇，肩头的伤莫要耽搁。”
岳灵珊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望着他，轻轻应了一声：“多谢大......令狐掌门。”她不再多言，提着剑缓步走下封禅台，回到华山的棚下。岳不群看着她走近，目光淡淡扫过她肩头隆起的淤痕，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只是抬手示意她坐下。
李肖阳靠在棚子的木柱上，偏过头，对着一旁的东方白低声笑：“左冷禅本想靠着车轮战耗垮华山，逼着岳不群上台，没成想反倒把令狐冲给逼上台了。这下热闹了。”
东方白望着台上那个青衣身影，睫毛轻轻颤了颤，低声回道：“左冷禅打的主意哪里只是耗人，他是想借着这一机会，摸清楚令狐冲剑法的虚实。”
话音未落，左冷禅已经再次朝身后挥手。又一名嵩山派高手起身，踏着石阶，一步步登上封禅台，气息沉凝，双目死死盯住令狐冲。车轮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