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于乐乐在课桌底下数钱。
信封里多了一沓崭新的百元钞，是中午卢老板托人送来的。剩下那四百付清了，另加了一千块的“后续咨询费”，还有一张名片，背面手写了一行字：“小子，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电话费我给你报销。”
于乐乐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折好塞进校牌套里，贴着胸口放着。
加上集古斋那三百明天到账，他手里现在有将近一千七。给杨灵儿还掉一百二，给张雯雪还二十，再给自己留点周转的，还能剩一千五左右。十五岁的人手里攥着一千五，在2006年的青羊城，算得上是笔“巨款”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怀表就烫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有人拿打火机在他手腕内侧燎了一下。于乐乐低头，看见裂缝末端的那团金光跳了两跳，颜色从淡金变成了暗红，一闪一闪的，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于乐乐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小声说了句：“又怎么了？”
金光没变成字，只是以某种固定的频率跳动着，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心跳。
于乐乐盯着它看了几秒，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警觉。那条项链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亮，它亮一次就代表有事要发生——被动的也好主动的也好，每一次它发光，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就会有事情找上门。
他把怀表往袖子里推了推，盖住。
下课铃响了，于乐乐刚站起来准备走，葛顺从旁边扯了他一把：“于乐乐你看公告栏！”
他跟着葛顺挤到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人群围了一圈。红色的告示新贴了一张，比昨天那张菜市场改造的还要大一圈，标题用黑体加粗——“青羊县土地规划科原科长吴卫东涉嫌违规操作，即日起停职接受调查”。
公告下面是落款，县纪委的章鲜红刺眼。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人拍巴掌叫好，有人说“早该查了”。于乐乐站在人群外面，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太快了。
他昨天下午才给卢老板打的电话，今天吴卫东就被停职调查了。这说明卢老板的运作效率比他想象的快了不止一倍，也说明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利益比于乐乐预估的深得多。如果吴卫东被查了，那跟他利益往来的小开发商肯定会慌，一慌就会乱咬，一乱咬就可能把这条线翻个底朝天。
于乐乐在人群外面站了一会儿，攥了攥拳头，转身就走。
他得知道那个小开发商是谁。
上辈子他对这件事的印象太模糊了，只记得“一家小开发商”这个笼统的称呼，姓什么、叫什么、公司叫什么名字一概不知。但如果现在吴卫东已经被查了，那小开发商的人应该坐不住了，这种时候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找人打听消息、找门路疏通、找替罪羊。
找人。
于乐乐忽然停下脚步，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是那个小开发商，现在最想找的人是谁？当然是那个把事情捅出来的人。谁捅的？卢老板。卢老板怎么知道的？一个十五岁的初中生给他递的消息。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顺着卢老板这条线往下查，最后会查到“泥瓶巷那个小孩”头上。
于乐乐站在走廊中间，周围是放学后涌出来的学生流，推推搡搡地挤过他身边。他握着怀表的手心出了汗，铜壳贴着手掌凉丝丝的，那道裂缝里的金光还在跳，暗红色的频率比刚才又快了一些。
“于乐乐。”
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吓得他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袁一枫站在他身后，穿着篮球队的红色背心，额头上一层薄汗，像是刚打完球。
“你小子怎么跟丢了魂似的？”袁一枫甩了甩手里的毛巾，“对了，正好碰见你，帮我个忙。我下周有个校际篮球赛，缺个递毛巾拎水的后勤，你来不来？管饭。”
于乐乐看着他，脑子里那个关于袁一枫下个月要出事的模糊预感又浮上来了。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怀表——金光还在跳，暗红色的。
他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但直觉告诉他，袁一枫主动找上门来绝对不是巧合。
“行，”于乐乐说，“哪天？我去。”
袁一枫拍了拍他肩膀：“爽快！下周三下午，县体育馆。你到时候来找我就行。”他转身跑回球场了，背心上的号码在夕阳里晃了一下。
于乐乐站在原地，把怀表从袖口里翻出来又看了一眼。金光还是暗红色的，跳动的频率没变，但裂缝的边缘似乎比昨天又宽了一丝丝。
他决定今天不去想这些了。先回家，把账理清楚，明天把该还的钱还了，然后等。
那天晚上于乐乐睡得很早，但这觉没睡沉。
梦里他站在一片灰茫茫的空地上，脚下是碎石子路，四周全是雾。雾里有脚步声，咚咚咚的，很沉，像有人穿着厚底靴在水泥地上走。他喊了一声“谁”，没人应，脚步声越来越近。雾散开的缝隙里他看见一双皮鞋，擦得锃亮，鞋尖对着他的脸。
他猛地惊醒了。床头的老式闹钟指着凌晨三点十七分。窗外黑沉沉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屋子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于乐乐心跳得很快，大口喘着气坐起来，伸手摸了一下手腕上的怀表。
怀表是烫的。
不是白天那种轻微的烫，是发高烧的人额头的那种灼热。于乐乐“嘶”了一声缩回手，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低头看——铜壳表面暗红色的光在涌动，裂缝像被烧红的铁丝一样发亮，那道金光不再是温顺地流淌，而是剧烈跳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拼命挣扎。
于乐乐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他攥着怀表走到窗口，把表凑到月光底下仔细看。裂缝里那道暗红色的光跳得越来越快，快得像要炸开一样。他咬着牙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盖子没反应，跟上次一样卡死了。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于乐乐低声问。
怀表没有回答。
但下一秒，他眼前的窗户玻璃上忽然浮现出一行字。
字是模糊的，像有人对着玻璃哈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指写的，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白光。于乐乐凑近去看，那行字歪歪扭扭的，笔画粗重——
“有人在查你。后天下午，县体育馆，别去。”
字只停留了不到三秒就消失了，玻璃恢复成透明的，月光照进来凉薄如常。
于乐乐站在窗前，攥着怀表的手微微发抖。后天下午，县体育馆，袁一枫的篮球赛。他如果不去，袁一枫会出事；他如果去了，有人在等他。
他站在黑暗里想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我要是非去不可呢？”
怀表没有回答。裂缝里的暗红色慢慢褪下去，变回淡金色的常态，跳动的频率也恢复了平缓。像是说完了该说的话，就安静了。
于乐乐回到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门。今天要做的事排得满满的——先把杨灵儿和张雯雪的钱还了，再去集古斋找陈叔拿那三百块，然后想办法打听一下那个小开发商到底是谁。
到了学校他第一件事是把杨灵儿叫到走廊拐角。杨灵儿看见他脸上就红了，于乐乐把一百二十块装在一个信封里递过去，信封上写着“借款偿还，利息按银行定期，下次见面补”。杨灵儿接过去的时候手又在抖，嘴唇嗫嚅了几下，说：“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急的……”
“我说了一个月，”于乐乐说，“但提早还完我心里踏实。”
杨灵儿把信封攥紧，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鼓足勇气说：“于乐乐，我、我听说你在弄菜市场那边的事……我爸认识县里经贸办的人，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我可以帮你递话。”
于乐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杨灵儿家里还有这种关系。
“真的？”
“嗯。”杨灵儿点头，辫子跟着晃，“我二舅在经贸办当副主任，你要是想打听什么政策或者项目的事，我能帮你问。”
于乐乐想了想：“那你知道最近除了卢老板之外，还有别的开发商在青羊城看地吗？小一点的那种，本地或者外地的都行。”
杨灵儿歪头想了想：“好像有一个……姓田的，在县里注册了个公司叫什么‘田丰置业’的，听说最近在谈地皮的事。我二舅吃饭的时候提过一嘴，说那人路子不太正。”
田丰置业。姓田的。
于乐乐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冲杨灵儿笑了笑：“谢了。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我再找你。”
杨灵儿的脸从耳朵尖红到脖颈，低着头跑开了。
中午放学于乐乐去集古斋拿了三百块，陈叔叮嘱他“以后再有这种好东西别忘了老头子”。于乐乐点头应了，揣着钱往外走。路过老街口的时候他余光扫到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站在对面的烟摊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目光落在他身上。
于乐乐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出十几步远他假装系鞋带蹲下来，侧着身子往后瞥了一眼——那个黑夹克还在原地，烟已经点着了，叼在嘴里，但眼睛还是看着他的方向。
于乐乐系好鞋带站起来，加快脚步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子。他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绕了一大圈才从另一头钻出来，确认后面没人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冷汗已经从额角淌下来了。
他想起今天凌晨怀表玻璃上那句话——“有人在查你。”这不是预警，这是确认。已经有人盯上他了。
于乐乐靠在一面灰砖墙上喘了几口气，脑子里飞速盘着。吴卫东被查了，田丰置业急了，有人在查消息来源查到他头上了。那个黑夹克可能只是盯梢的，后面还有没有别人，他说不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表。裂缝里的金光安安静静的，颜色是温和的淡金，没跳没闪。于乐乐定了定神，把校服帽子拉起来盖住头，快步往学校的反方向走。
他得去找袁一枫。
下午课间操于乐乐在操场上堵住了袁一枫。袁一枫正跟队友练传球，被于乐乐拉到一边：“一枫哥，你那场篮球赛，具体几点？”
“下午三点啊，咋了？”
“能不能改到上午？”于乐乐压着声音，“或者换个地方？县体育馆那边……我听说最近不太平。”
袁一枫笑了：“你小子听谁说的？县体育馆能有什么不太平的？场地都租好了，改不了了。”
于乐乐看着他，心里那个模糊的预感越来越清晰了。他没办法解释怀表的事，也不能告诉袁一枫有人可能在查他——那等于把袁一枫也卷进来。
“那天我去。”于乐乐说，“但是我有个事求你——到时候你让我一直待在你身边，别让我落单。”
袁一枫一脸莫名其妙：“你咋了？得罪人了？”
“差不多。”
袁一枫看了他几秒，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谁？哥帮你摆平。”
“摆不平。”于乐乐摇头，“你也别问了。你就答应我这个事就行。”
袁一枫挠了挠头，最后还是点了头：“行吧，你那天跟着我，我去厕所你也跟着。”
于乐乐笑了：“倒也不用那么紧。”
袁一枫拍了拍他脑袋：“你这小子越来越神叨了。行了，我练球去了。”
于乐乐站在操场上看着袁一枫跑回球场，心里那个沉甸甸的东西稍微松了一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护住袁一枫——上辈子他跟袁一枫其实交集不多，后来跟沈萱萱在一起了才算熟了。但袁一枫这个人对他一直挺够意思，他上辈子最难的那几年，袁一枫私底下给他转过几次钱，从来没提过。
所以这辈子他得把袁一枫那场“劫”挡下来，不管那劫是什么。
下午放学的时候于乐乐在学校门口看见了张雯雪。她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看见他就招手：“于乐乐！葛顺妈妈今天出院了你知道吗？”
“知道，葛顺早上跟我说了。”
“那就好。”张雯雪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过来，“我家今天做的豆腐脑，多了一份，你带回去吃。”
于乐乐接过来的时候顺带把那二十块钱塞回她手里。张雯雪愣了一下：“你还真还啊？”
“借的钱当然要还。”于乐乐说。
张雯雪把钱攥在手里看了看他，忽然笑了：“行，那我收着了。对了，于乐乐，你最近好像一直在忙各种各样的事，又是图书馆又是医院的……你累不累啊？”
于乐乐拎着那袋豆腐脑站在校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了想，说了实话：“累。”
“那你歇歇呗。”
“歇不了。”于乐乐笑了笑，“有些事要是不趁着现在做，以后就来不及了。”
张雯雪歪着头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跨上自行车冲他摆了摆手，骑走了。
于乐乐拎着豆腐脑回到家，妈正好在厨房炒菜，看见他手里拎的东西笑了：“又蹭别人吃的？你这孩子最近交朋友交得挺广啊。”
“同学家做的，多了一份。”于乐乐把豆腐脑放进碗橱里，进屋换了衣服。爸在茶几旁边泡脚，看见他回来从药盒里倒了一粒药就水吞了，动作比前几天熟稔多了。
“今天按时吃了？”于乐乐问。
“吃了吃了，你比大夫管得还严。”爸摆摆手，“对了，今天市场那边贴了通知，说搬迁改造的意向征集已经有人投标了，大概明年开春动工。到时候咱家的摊位能换个大的，位置也好。”
于乐乐在板凳上坐下来，听他爸絮絮叨叨说那些摊位的事，心里暖融融的。这些事上辈子他从来不听，他爸说这些的时候他总在玩手机或者躲进房间里。现在他坐在旁边听得认真，时不时应一句“那挺好的”“位置换了生意肯定更好”，把他爸说得眉开眼笑的。
夜里躺下来的时候他把怀表又拿出来看了看。裂缝还在，金光淡淡的，安安静静地亮着。他今天白天干了很多事——还了钱，拿到了集古斋的三百，知道了田丰置业的名字，跟袁一枫约好了后天的事，还在半路甩掉了一个盯梢的。但现在躺下来回顾这一天，他觉得最踏实的反而不是那些挣到钱、打听到消息的时刻，而是傍晚坐在板凳上听他爸说话的那十几分钟。
“明天，”他对着怀表说，“明天我去查田丰置业的事。后天下午去体育馆。你……”他顿了一下，“你到时候能不能帮我看一眼？就一眼就行。”
怀表没回答。
但于乐乐感觉到贴着手腕的那一小片铜壳微微暖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应允。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起于乐乐去了一趟县里。他没去招商办，也没去老街，而是去了工商局的公示栏。这是他昨天晚上睡前想出来的办法——所有在本地注册的公司都必须在工商局有备案，公示栏上会定期更新企业名录。他找到公示栏的时候果然看见了那个名字，田丰置业有限公司，注册时间三个月前，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一栏写着：田庆丰。
于乐乐掏出笔把这几个字抄在手掌心里。
田庆丰。五十万。三个月前刚注册。
他合上笔盖，正要转身走，公示栏旁边的走廊拐角走出来一个人。
穿黑夹克。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于乐乐脚步顿了一瞬，但他没慌。他没有跑，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自然地转过身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手插在校服兜里，像任何一个来办事的中学生。
走出工商局大门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着。步子比他重，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早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清楚。
于乐乐拐进了一条窄巷子，黑夹克跟进来了。于乐乐又拐了一条，黑夹克还在后面。拐到第三条巷子的时候于乐乐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黑夹克也停了。两个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在一条堆满杂物、只有一束阳光从屋檐缝里漏下来的窄巷子里面对面站着。
“你跟了我三天了，”于乐乐说，声音不大但很稳，“累不累？”
黑夹克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看了看他，没说话。
“田庆丰让你来的？”于乐乐又说，“回去告诉他，吴卫东的事是他自己作的，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孩，什么都不知道。他要是不信，让他自己来找我聊。”
黑夹克看了他好一会儿，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转身走了。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哒哒哒地远去，消失在巷口。
于乐乐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后背的冷汗把校服洇湿了一大块。他坐在地上缓了好几分钟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出巷子。
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他眯了眯眼，长长吐了口气。刚才那几句话他其实是赌的。他赌田庆丰不敢真的对一个初中生动手，他赌黑夹克只是个跑腿的不会自己做主，他赌“吴卫东的事是他自己作的”这句话传回去能让田庆丰稍微掂量掂量。
至于赌得对不对，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今天他活着从那条巷子里走出来了。
他把手掌心里抄的“田庆丰”三个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找了家路边的水龙头把手洗干净了。
傍晚回到家的时候于乐乐在门口看见了一个信封，塞在门缝里。他抽出来，里面是一张县体育馆的场地租赁单，上面用红笔圈了一个日期和时间和一个座位号——后天下午，三点，内场第二排靠左。
旁边附了一行字，打印的，没有署名：“体育馆二层东侧看台入口，门锁是坏的。”
于乐乐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放在桌上。他坐在桌前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脑子里把这件事从各个角度拆开了揉碎了再拼起来。
有人要他去体育馆，有人告诉他二层东侧看台有个坏了的门。这是什么意思？给他留后路？还是诱他往里钻？又或者是有人想帮他却不敢明说？
他想不出来。
夜里他躺在床上摸着怀表，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怀表凉凉的，金光闪了一下。
然后他眼前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体育馆二层的走廊，空荡荡的，尽头有一扇铁门，门锁的位置有一个凹坑，锁舌歪了一半。有人推门进去了，光线很暗，看不清是谁。
画面只维持了两秒就散了。
于乐乐在黑暗里睁着眼，把那个画面里每一处细节又过了一遍。铁门，凹坑锁舌，黑暗的走廊。他记住了门的位置，记住了锁的样子，记住了推门进去的那个模糊轮廓的高度——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宽。
他关掉灯，把怀表贴着手腕攥紧。
“后天。”他说，“我准备好了。”
窗外的月亮又圆起来了，照着泥瓶巷的瓦片，照着于乐乐房间里那张旧书桌上摊开的地图和租赁单，照着他攥着怀表的手。
裂缝里的金光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