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五点十七分，于乐乐是被怀表烫醒的。
铜壳贴着手腕的地方像烙铁一样灼热，他掀开盖子的瞬间，看见了三天后的画面——城东菜市场门口，他爸蹲在地上捂着胸口，脸白得像纸，周围围了一圈人。
画面只持续了两秒。
怀表内部那枚指针终于彻底停了，底面上的那行字变成了——“一”。
最后的机会。
于乐乐翻身下床，推开门冲进清晨的薄雾里。
他要想办法挣到钱，去县城那家新开的中医院给他爸做个体检。
上辈子他爸是五十岁那年查出的冠心病，拖了七年，最后人没了。
这辈子，他手里攥着一条能看到未来的项链，如果连自己亲爹都救不了——
那他回来这一趟还有什么意义？
菜市场东头第三个摊位，那家卖豆制品的老板娘正在收摊。
于乐乐按住怀表，指尖发白。
他看不见的是，怀表外壳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缝。
像一根头发丝。
正在一点一点变长。
于乐乐是被烫醒的。
那感觉像有人拿烟头按在他手腕内侧，灼痛顺着神经一路窜到肩膀。他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疼得嘶了一声，低头一看——那枚旧怀表贴皮肤的地方泛着暗红色的光，铜壳表面像烧过了头的炉底，热得吓人。
窗外还是黑的，床头那个老式闹钟的荧光指针指着五点十七分。
于乐乐从床上弹起来，顾不上疼，拇指按下怀表侧面的按钮。
咔哒。
盖子掀开的瞬间，那阵灼热像退潮一样忽然收了回去。他眼前一黑，比前两次都黑得更彻底，紧接着画面浮现出来，比前两次也清晰得多。他看见城东菜市场门口的水泥地，地上有水渍，还散着几片烂菜叶。他看见围了一圈人，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人群中间蹲着一个穿灰布衫的瘦削背影，肩膀塌下来，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于乐乐认出了那件灰布衫。那是他爸的，领口洗得发毛，袖口脱了线，还是前年过年的时候妈在夜市上花十五块钱买的。
画面在继续。他看见自己冲过去了，但他看见的自己跑得太慢了，从菜市场东头跑到西头花了将近一分钟。画面里他爸的手从胸口滑下去，人朝侧边歪倒，旁边卖豆腐的刘婶尖声喊着什么——
画面断了。
于乐乐从床上跌下来，膝盖撞在床角，昨天摔破的那处伤口又裂开了，纱布上洇出一小块暗红。他疼得呲牙，但顾不上，攥着怀表凑到眼前看。
怀表内部的指针停在了某个位置。
不是走不准，是彻底不走了。
底面那行字变淡了，之前还是“一”，现在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笔画轮廓，像墨迹被水泡过。但于乐乐盯着看了几秒，发现在“一”的旁边，多出了一行新的小字，浅得几乎看不见——
“三天后，辰时三刻。”
三天后。下周二。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左右。
于乐乐把怀表合上攥进手心，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爸上辈子是五十岁那年秋天查出的冠心病，因为症状不明显一直拖着没去医院，拖了七年，最后是在家里沙发上走的。走的那天早上还去菜市场开了摊，中午回来跟妈说胸口闷，想在沙发上躺一会儿，然后就没再起来。
那一年于乐乐二十九岁，在省城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他打车赶回青羊城的路上一直在想，如果早几年带他爸去检查，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可惜没有如果。
可现在有了。
于乐乐抹了把脸，发现自己在发抖。他从地上爬起来，摸到裤子穿上，动作又轻又快。妈在隔壁房间睡得沉，呼吸声均匀，爸偶尔打两声呼噜，像是翻了个身又安静了。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大门走出去的时候，天边才刚露出一点鱼肚白，青灰色的，像洗旧了的棉布。十月初的清晨凉意重，他穿着那件校服外套有点单薄，缩了缩脖子，沿着巷子往外走。
泥瓶巷这时候最安静，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着，只有巷口那家卖油条的已经支起了摊子，热气腾腾的白雾从油锅里升起来，香味飘了半条街。老板娘看见他出来还打了个招呼：“乐乐今天起这么早？你妈还没来买油条呢。”
于乐乐笑了笑：“阿姨我先出去一趟，回来再买。”
他走出巷子，拐上青羊城的主街，脚步越来越快。街上人还少，环卫工人在扫落叶，扫帚划在水泥地上沙沙地响。于乐乐脑子转得飞快——他得在三天之内挣到钱。带他爸去县城那家新开的中医院做体检，全身体检加上心血管专项，他上辈子给他妈问过价，八百多。2006年的八百多不是小数目，他爸妈卖菜一天净赚也就三四十块。
但他手里有一条能看见未来的项链。
至少还能用一次。
于乐乐在街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把怀表又打开看了看。指针确实不走了，那行“三天后，辰时三刻”还在，旁边“一”的轮廓越发淡了。他心里有点慌——如果用完最后一次机会之后这东西就彻底废了，那他后面怎么办？还有那么多事要做。
可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爸的事比什么都急。
于乐乐坐了几分钟，把思路捋了一遍，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他脑子里的计划很粗糙——利用这最后一次预知的机会，看到一件能让他立刻挣到钱的事。彩票号码也好，哪个股票会涨也好，甚至知道哪条街上有人丢了钱包也行，他只要八百块。
但他得先搞清楚一条项链预知的规则。前三次预知都是被动的——别人要出事的时候，怀表自己烫了，然后他看见了画面。包括刚才这次也是，他爸三天后会出事，怀表把他从睡梦里烫醒了。
那能不能主动预知？
于乐乐把手按在怀表上，在心里使劲想——“我想要钱。告诉我怎么在三天内挣到八百块。”
怀表没反应。凉丝丝的铜壳贴着手心，安安静静。
他又想——“告诉我明天彩票开什么号。”
还是没反应。
于乐乐叹了口气，把怀表放下来。看来这玩意儿不听话，只能被动触发。那就得等，等下一个“要出的事”主动来找他。可他等不起，今天周六，下周二早上他爸就要发病了，他只有三天时间。
他站起来继续走，决定先做点能做的事。脑子里飞快回忆着上辈子2006年十月份青羊城发生了什么大事——县里新开了一家连锁超市，好像搞了个抽奖活动，头奖是一台彩电。还有城西那块荒地要拍卖，后来被一个外地老板低价拿走，三年后转手赚了十几倍。还有学校门口那个小卖部要转让，接手的人后来发了。
这些事他上辈子都是后来听说的，具体时间记不太清，但模糊的印象里有几条线可以摸。他现在要钱，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到一件能在三天内兑现的事。
他走到城东菜市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市场里人声嘈杂，卖菜的吆喝声、三轮车的喇叭声、塑料袋哗啦哗啦的响混在一起。于乐乐站在门口往里看，一眼就看见了他爸妈的摊位——在菜市场最里面一排，位置不好，卖的是青菜萝卜这些便宜货。妈正在把一捆小葱码整齐，爸蹲在旁边抽烟，灰布衫的袖口果然脱了线。
于乐乐鼻头一酸，赶紧别过脸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走，余光扫到市场东头那排卖豆制品的摊位。第三家，老板娘正蹲在地上收拾泡豆子的铁桶，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扎着高马尾，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
张雯雪。
于乐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上辈子张雯雪是他初中同班同学，坐在他后排，家里开了个豆制品作坊，条件在泥瓶巷这帮人里头算好的。后来高中他俩去了不同的学校，联系就断了。他最后一次听说她的消息，是大学毕业那年，听人说她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日子过得不错。
十五岁的张雯雪比记忆里瘦一些，马尾扎得高高的，站在铁桶旁边帮老板娘搬豆子，动作利落。她弯腰的时候辫梢扫过肩膀，白裙子在灰扑扑的菜市场里格外显眼。
于乐乐看了两眼，正准备走，张雯雪忽然抬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张雯雪怔了一下，然后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于乐乐？你怎么在这儿？”
于乐乐走过去：“帮我妈看看今天的菜价。”
张雯雪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你家也在这市场？”
“嗯，最里面那排。”
“哦。”张雯雪点了点头，马尾晃了晃，“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帮忙。我爸今天拉货去了，我一个人搬不动那桶豆浆。”她指了指摊位旁边一个白色的大塑料桶，目测装了三四十斤，于乐乐看了看自己瘦巴巴的胳膊，有点心虚。
但他还是蹲下去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桶抬起来挪到摊位后面，于乐乐憋得脸红脖子粗，张雯雪倒是比他轻松，白裙子沾了点豆浆渍也没在意。
“谢啦。”她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你这力气有点小啊，得多吃饭。”
于乐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张雯雪看着他的脸，忽然歪了歪头：“诶，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以前见你你都不怎么说话的，今天倒是挺爽快。”
于乐乐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张雯雪想了半天，“就是……眼神不太一样了。以前你老是低着头的，今天站得挺直。”
于乐乐没接话，干笑了一声。
张雯雪也不追问，转身帮老板娘收摊，老板娘是她姑姑，一边收拾一边念叨着“这市场月底要涨摊位费了，一个月多三十块，真是要人命”。张雯雪帮她姑姑把剩下的豆腐搬上三轮车，于乐乐在旁边搭了把手，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摊位费涨了。
月底。菜市场。
他爸他们那排摊位月底也要涨。上辈子他爸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发愁了好一阵，后来市场又说不涨了，虚惊一场。但那“说不涨了”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记得好像是有人去县里反映了，最后上面打了招呼下来……
于乐乐脑子里那条线忽然搭上了。
城西那块荒地。九月底拍卖，十月中旬有人接手。接手的是个外地来的老板，好像是做超市连锁的。那个老板后来跟县里搞了个菜市场改造计划，把青羊城的几个老市场合并了，新建了一个农贸中心。
也就是说，如果那个外地老板不接手荒地，菜市场的改造计划就不会启动，摊位费就真的会涨。但如果他在十月中旬之前做点什么，让那个老板提前拍下那块地——菜市场就能提前改造，摊位费的问题就能提前解决。
于乐乐站在张雯雪姑姑的三轮车旁边，脑子里快速转着。这事对他来说有两条线可以跑——一条是告诉他爸市场暂时不涨了，让他们别慌；另一条更实在，如果能提前知道那个外地老板什么时候来、会去找什么人谈，他可以主动搭上线。哪怕只是传个话，介绍个人，也能捞到一笔中介费。
可他现在只有三天。外地老板来青羊城是十月中旬的事，最早也是下下周，等不及。
于乐乐有点泄气，但转念一想，三天的事和三周的事他可以分头做。三天之内先解决他爸体检的钱，后面的事等后面再说。
“于乐乐？”张雯雪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你想什么呢？眼珠子转得跟算盘珠子似的。”
“没事。”于乐乐回过神来，“你姑姑说摊位费涨的事，确定了吗？”
“好像是月底就涨了。”张雯雪耸耸肩，“我们也没办法，只能硬扛着呗。”
于乐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帮张雯雪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跟她道了别，转身往市场外走。走出十几步远，怀表忽然凉了一下——不是烫，是凉。像一块冰贴在手腕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看怀表，盖子还是合着的，但表面那道裂缝——他昨晚还没注意到的——现在在晨光里清楚得刺眼。一道细细的裂纹从铜壳边缘蔓延上来，像头发丝那么细，正在一点一点朝顶部爬。
什么时候裂的？
于乐乐心里一沉。他用力按住怀表，想打开盖子看里面的状况，但这一次盖子卡住了。按了好几下都弹不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锁死了。
他使劲又按了两次，咔嗒一声，盖子终于弹开了。
里面的指针还是停着的，但那行“三天后，辰时三刻”下面多了一行字，新出现的，笔画很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别贪。四次已经用完了。”
于乐乐愣住了。
四次？他明明只用了一次半——一次救葛顺用掉了预知未来三秒的能力，一次在走廊里预知了葛顺撞水池的画面然后提前拽开了他，一次预知了他爸三天后发病。半次是早上那个“三天后辰时三刻”的时间提示，那算吗？一共算下来大概三次半，第四次用在了哪儿？
他正琢磨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刚才他在菜市场门口站着的时候，心里闪过的那条关于外地老板和地皮的信息。
那不是他自己想起来的。
那是怀表告诉他的。
于乐乐后背一凉。他想起来了，当时他站在张雯雪的三轮车旁边，脑子里忽然窜出来“十月中旬外地老板来青羊城”的那个念头，他以为是上辈子的记忆，可那之后他的思路就自动往下延展了，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串联起来，流畅得不像他平时会想出来的东西。
那是预知。第四次。
可问题是，他根本没主动触发。怀表在自己给他灌信息。
于乐乐盯着怀表里面那行字，盯着那个“四次已经用完了”的警告，指尖开始发麻。四次机会用完了意味着什么？这条项链还能用吗？它会不会消失？还是说……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怀表盖子弹了回去，咔嗒一声合上了，严丝合缝，像是自动关的。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一条线从他手腕上被抽走了，连着怀表的那一头断了。项链还在，铜壳上的裂缝也还在，但它跟之前不一样了，变轻了，凉了，像一块真正的死物，不会再发烫也不会再震动。
于乐乐站在菜市场外面的马路边上，攥着那枚怀表，手心出了一层汗。
没了。
四次机会，他用完了。用在了救人上，用在了救他爸上，还不知不觉浪费了一次在“知道外地老板要来”这种暂时用不上的信息上。
现在他又回到原点了。没钱，没能力，只有三天时间。
但他没有站在原地发呆。
于乐乐把怀表揣进兜里，转身往县城的方向走。青羊城到县城有十几里路，他跑着去。他记得上辈子那个外地老板姓卢，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卢什么海，开连锁超市的，在省城有七八家店。这个人应该是从县里的招商办拿到的消息，那他肯定先跟招商办的人接触。
于乐乐跑到县城的时候快八点了，他在招商办门口蹲了一个多小时，门卫赶了他三次他也没走。等到九点多，一辆黑色桑塔纳开进院子，下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微胖，梳着背头，夹着个公文包。
于乐乐认出来了，就是这个人的照片他上辈子在本地报纸上见过。他冲上去的时候被门卫拦住了，他隔着栏杆喊：“卢老板！城西那块地你拍了别急着开发，先把菜市场改造的事谈下来，能省三十万！”
那中年男人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他。
于乐乐喘着粗气，十五岁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红，校服上全是灰。他冲那个男人笑了笑：“我叫于乐乐，青羊城泥瓶巷的。你要是不信，下周三去菜市场看看，摊位费还没涨的话，你再找我。”
他说完就走了，没回头。
那男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上车走了。于乐乐走在回青羊城的路上，膝盖上的伤又疼起来，太阳晒得他头晕。他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进屋的时候妈正在晾衣服，看见他满身汗吓了一跳。
于乐乐没解释，从兜里掏出沈萱萱给的那张五十和妈给的那张五十叠在一起，塞进枕头底下。他去厨房倒了一大碗凉水灌下去，然后坐在床上，低头看着那枚怀表。
裂缝还在。从边缘爬到中间了，像一道细细的疤痕烙在铜壳上。
他忽然发现裂缝的末端微微泛着一点光，金黄色的，很淡，像蜡烛的火焰拢在掌心里。那光在暗处看得更清楚些，缓缓流动着，沿着裂缝的边缘走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于乐乐盯着那光看了很久。
他觉得这条项链还没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陪着他。
窗外的太阳升到中天，照进屋里来，把怀表上的裂缝照得发亮。那点金光缩进铜壳深处去了，不见了。
于乐乐把怀表重新戴回手腕上，链子贴着皮肤的那一瞬，又凉了一下。不比前几次的那种凉，是温和的、踏实的感觉，像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闭上眼睛。
三天。他还有三天。他今天跑去县城见了那个卢老板，不管这事成不成，至少他试了。上辈子他什么都不敢试，这辈子他什么都要试一次。
他翻了个身，把戴了怀表的那只手枕在脑袋下面。
怀表凉丝丝的贴着他的太阳穴，像一个小小的秘密。
睡意涌上来之前，于乐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条项链真的还有别的用处，那他该怎么激活？前几次都是被动预警，只有一次是自动灌注信息。那规律是什么？
他想不出来，但模模糊糊地觉得，那裂缝里的金光一定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
下次它再亮的时候，他得抓住。
下午于乐乐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开门一看，葛顺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两道还没干的泪痕，眼眶红红的。
“于乐乐。”葛顺声音闷闷的，“我妈从梯子上摔下来了，胳膊折了，在医院。我、我下周那四十块能不能再缓几天……”
于乐乐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拽住葛顺的胳膊：“哪家医院？带我去。”
葛顺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张了张嘴，眼泪啪嗒掉下来：“于乐乐你……”
“走。”于乐乐把门带上，“你妈的事就是我的事，赶紧的。”
两个人跑出泥瓶巷的时候，于乐乐下意识摸了一下手腕上的怀表。
铜壳安安静静的，裂缝还在。
金光没亮。
但他心里忽然踏实了。
因为他知道了——这条项链有没有预知能力都不要紧。
他能跑。他能试。他能冲上去。
能重活一次的人，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