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当手脚并用，拼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朝着那几道越来越近的人影奋力爬去。
为了攒出一丝力气，她死死绷紧小小的身子，原本惨白毫无血色的小脸，硬是憋出了一点点惨淡的血气。
但每往前挪一下，喉咙就剧烈翻涌，一张嘴，满口黑红的淤血就顺着嘴角不停外溢，沾满了下巴、染红了草地。
可她不敢停。
这是她临死前唯一的机会，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她死都不想放弃。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气息，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山风吹散，却字字恳切、拼尽全力地哀求。
“救小当……救救小当……小当在这里……小当不想死……救救小当好不好……小当好疼……”
她满心期盼，以为来人是自己的救命稻草，能把她从这冰冷死寂的荒山、从死亡边缘拉回去。
可回应她虚弱哀求的，根本没有半分善意，只有一阵阵肆无忌惮、清脆又刺耳的嬉笑打闹声。
走近的是村里几个上山打猪草的小孩，身后还跟着一条摇头摆尾的大黄狗。
乡下的日子枯燥，大人整日泡在地里忙活农活，上山割猪草、拾柴，都是村里小孩子的活计。每天放学做完功课，一群半大孩子就结队上山割猪草打柴，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眼前这几个小孩，小当认得，而且再熟悉不过。
是她平日里躲都躲不及、最怕遇见的一群人。
在秦家村的这些日子，这群孩子从来没放过她。
他们张口闭口就是倒霉鬼、灾星、丧气鬼，打心底里嫌弃她、鄙夷她。
闲来无事就成群结队的追着她打，一边追一边骂，非要把她赶出村子才罢休，还故意放开家里的大黄狗，撵着她满山乱跑。
小小的小当，每次都被吓得魂飞魄散，哇哇大哭，拼尽全力的狼狈逃窜。
哪怕摔倒了，摔疼了，也不敢停，爬起来继续跑，继续逃，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而她惊恐崩溃、落荒而逃的样子，就成了这群孩子最大的乐子。
他们以捉弄她、欺负她为消遣，找不到她的时候，还会专门四处翻找，把缩在角落草堆里的小当硬生生拽出来，拖到村子中央的大路上。
先是围上来辱骂推搡，把她欺负得浑身是伤，再故意把她吓跑，最后放狗在后面追。
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跌跌撞撞逃命的模样，一群小孩就站在原地肆无忌惮地哄堂大笑。
他们知道小当经常饿肚子、吃不上一口饱饭，还会故意端着家里的饭菜，凑到她面前大口炫耀。
看着她眼巴巴盯着食物、嘴角不停流口水、满眼祈求的模样，肆意拿捏她的卑微。
只要小当忍不住上前讨要、或是伸手去抢，一群小孩立刻一拥而上，把她狠狠推倒在地，轮番打骂教训。
更过分的是，他们还会拎着冰冷的猪食，直接扔在小当面前，看着她饿极了大口吞咽猪食的样子，围成一圈肆意嘲讽，笑她是天生的倒霉鬼、下辈子要投胎做猪，只配吃猪食。
玩腻了，就一遍遍把她推倒在地，逼着她趴在地上学狗叫，逼着她跟着大黄狗一起嘶吼。
等她吃完猪食，又按着她的脑袋，逼她趴在泥地里学小猪拱泥巴，强行塞猪草让她往嘴里咽。
这些恶劣又羞辱人的把戏，他们日复一日玩得乐此不疲。
村里的大人从来没人制止，更没人斥责这群孩子。
在所有人眼里，小当就是个招人嫌的小倒霉鬼、是丧门星，生来就是被欺负、被作弄的命，任凭这群小孩怎么折腾她，都是理所当然。
每一次被欺负、被羞辱，小当都委屈到极致，心里又怕又疼，却不敢放声大哭。
她只能死死憋着眼泪，默默承受所有的打骂和羞辱。
等这群孩子玩够了，她才拖着满身伤痕和脏兮兮的小身子，一步一挪的缩回到猪圈。
钻进老母猪温暖的肚皮底下，蜷缩起来默默舔舐伤口，独自消化所有的委屈和绝望。
有时候憋得太狠、心里太难受，她还会把气撒在一窝小猪崽身上，追着小猪仔胡乱拍打发泄。
可她身子太弱、力气太小，最后只会被一群小猪崽合伙拱翻在地，你拱我咬，把她刚才撒的气，原原本本的全部还回去。
小小一团，孤零零躺在猪圈泥地里，没人疼、没人管、没人问。
谁也想不到，世事皆是轮回、皆是报应。
从前在四合院，她跟着哥哥，也争抢过别的小孩的吃食，也欺负过别人、捉弄过别人。
那些她曾经施加在别人身上的恶意和捉弄，如今一分不差，全都报应到了自己身上。
此刻的荒山之上，濒临死亡、苦苦求生的小当，再一次撞上了这群以欺负她为乐的小孩。
微弱的希望就在眼前，可这份突如其来的相遇，到底是绝境逢生的转机，还是压死她的最后一丝绝望，谁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