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被何雨柱气得心口堵得慌，满肚子邪火没处撒，当即打定主意，立刻召开全院大会。
他转身快步走出何雨柱屋门口，直奔自家东厢房。
院子墙上，高高挂着一面锈迹斑斑的破铜锣，上面还特意盖着一块褪了色的红布。
这铜锣就是整个九十五号四合院的权力象征。
平日里院里但凡有点大小事，易中海必敲这面锣。
在全院住户眼里，这破锣堪比传国玉玺，一响就是易中海要发号施令、召集全员开会。
这就是他这个一大爷的排面，是他拿捏全院的底气。
易中海走到破锣前，郑重的抬手掀开红布，抓起锣锤。
“铛！铛！铛！”
刺耳的锣声骤然炸响，穿透沉沉夜色，密密麻麻的传遍四合院每一寸角落。
这年头不仅物质匮乏，娱乐活动更是匮乏，老百姓的日子枯燥得要命。
家家户户都是天一擦黑就上炕，要么闭目养神酝酿睡意，要么两口子关起门过二人小日子。
一天忙到头，也就睡前这点时间清闲自在。
可今晚，全院所有人，刚好撞上这辈子最憋屈的两件糟心事。
有的人家，大人小孩刚躺暖和，眼皮开始打架，刚酝酿出睡意，马上就要沉沉睡去。
结果这刺耳的破锣声当头砸下，瞬间把一身困意彻底惊飞，脑子嗡的一下清醒透彻，烦躁感直冲天灵盖。
还有的夫妻，好不容易有点闲情雅致，关着灯温存温存，正到关键时候，就差临门一脚的功夫。
突兀的锣声粗暴的破门而入，直接打断所有氛围，硬生生憋得人浑身难受，憋屈得快要炸了。
这世上最折磨人的，莫过于此！
一瞬间，全院家家户户的电灯接连亮起，点点灯火刺破黑夜。
人还没出门，满院的怨气已经顺着门缝、窗户缝呼呼往外冒。
换做平时，大家日子憋屈，常年被易中海拿捏压制，心里压着怨气也只敢憋着。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全院所有人都跟着沾了大光，狠狠整治了易中海一把，成功把贾家这个无底洞锁死在易中海身上。
往后再也不用被迫捐款、不用再被道德绑架、不用白白补贴白眼狼一家！
家家户户心里都跟过年一样痛快舒坦。
本来都美滋滋躺着享受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结果被易中海一通破锣强行打断。
积攒多年的压抑，加上今晚被扰好事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院里住户开门的动静一个比一个大，个个都是狠狠推门、摔门，门框被砸得哐哐作响。
人还没走到中院，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先一步飘了过来。
“搞什么啊！大半夜敲锣！还让不让人活了！”
“缺德不缺德？大半夜扰人好梦，真够晦气的！”
“就是！搅人好事儿！也不怕遭天谴！”
“怪不得一辈子生不出儿子，坏事做多了，老天爷都不待见！”
“早不开会晚不开会，偏偏半夜折腾人，纯粹折腾我们好玩是吧！”
众人骂骂咧咧，满脸不耐烦，三三两两往中院聚拢。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这副光景，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最爱干的就是半夜开全院大会！
他一直觉得，白天大家本来就在院里转悠，召集起来太容易，显不出他的地位。
只有深更半夜，把所有人从热被窝、炕头上硬生生薅起来，让全院老小围着他转，才能彰显他一大爷的权威，才能体现所有人都得无条件服从他、惯着他！
以往每次半夜开会，没人敢吭声，更没人敢抱怨。
所有人规规矩矩俯首听话，场面庄严肃穆，没人敢有半分不满。
可今天完全不一样！
所有人脸上明晃晃写着不耐烦、不开心、不服气。
眼刀子密密麻麻，齐刷刷往他身上扎，丝毫不遮掩。
易中海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隐隐觉得，今晚这全员大会，怕是没那么好开了。
片刻功夫，院里人基本到齐。
只是这次没人站队，更没人规整队形。
大家要么随意靠墙站着，要么斜靠着柱子，要么蹲在地上，松松散散、乱七八糟，彻底没了往日半点肃穆规矩。
全院人到齐，唯独缺席两家。
一是后院那位四合院活祖宗聋老太太，老太太年纪大、不爱动弹，除非天大的事，否则从不出门参会，这是老规矩，没人奇怪。
二是贾家，一家老小全在医院蹭院养病，自然没人到场。
但贾家，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来。
中院最阴暗、最偏僻的墙角里，小小的一团身影，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正是三岁的小当。
这孩子，今晚实在太可怜了。
爹重伤残废、躺床不起；娘胎相不稳、住院保胎；哥哥挨打成伤、撒泼哭闹；奶奶蹭院养病、吃香喝辣。
偌大一个贾家，满满一大家子人，愣是没有一个人顾得上管这个三岁小丫头。
从白天闹到天黑，她就一直一个人孤零零缩在墙角，不敢动也不敢乱跑。
天黑之后，气温转凉，院子阴风阵阵，她小小的身子缩得更紧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的往下掉，打湿了破旧的小衣襟。
她不是不想回家，是不敢。
三岁的孩子，最怕黑夜。
家里黑黑的，空空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她根本不敢独自待在家里。
唯有缩在这墙角，能看得见何雨柱家里透出来的暖黄灯光，心里才能有一丝丝微弱的慰藉和安全感。
她小小的脑袋里，一直惴惴不安地想着：万一何叔叔家的灯关了，整片院子彻底黑透了，自己该怎么办？
天彻底黑了，她真的会被吓死的。
其实傍晚的时候，小当实在饿得扛不住了，鼓起勇气去过易中海家里。
以往每次奶奶骂她赔钱货、不给她饭吃、把她赶出来的时候，都是和蔼的易爷爷偷偷护着她、给她口吃的。
可今晚，易爷爷不在家。
一大妈一个人坐在炕上，只顾着捂着脸默默抹眼泪，满心都是自家往后暗无天日的日子，压根懒得多看她一眼，更别说哄她，给她吃的了。
小当在屋里怯生生转了好几圈，翻遍每个角落，半点吃的都没找到。
万般无奈，只能再次缩回这片熟悉的墙角，默默等着家里人回来。
只是小小的她，心里多了一丝怨恨，怨自己妈妈不管她，怨易爷爷为什么不在家，怨一大妈不哄她，更不给她吃的。
此刻看着易中海站在院子中央，小当下意识想鼓起勇气站起来。
她想问问易爷爷，妈妈和奶奶还有哥哥什么时候回家？是不是全家人都不要她了？
可刚想挪动小身子，又硬生生僵住了。
今晚的中院气氛格外压抑、格外吓人。
所有人都满脸怒气，没人说话，却处处都是火药味。
眼前的易爷爷，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慈祥，脸色阴沉得吓人，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小小的她看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算计，却本能地感到恐惧。
最终只能乖乖缩回墙角，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泪眼婆娑，一瞬不瞬地盯着易中海。
这是她此时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念想，唯一仅剩的一点点安全感。
中院中央，全员聚齐。
可是怨气漫天、人心浮动。
属于易中海的权威和体面，在今晚的四合院里，开始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