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北风跟发了疯一样，嗷嗷狂吼，裹挟着细碎雪渣，死命往荒山上砸。
冰冷的风像刀子割骨头，刮得整片荒野死寂一片，半点活气都没有。
贾家四口人，打完、骂完、羞辱完，转身就走。
那背影决绝得吓人，从头到尾，没有一次回头，没有一丝犹豫，半分情分都不剩。
就这么轻飘飘走了，把七十岁、油尽灯枯的傻柱，活活扔在这片冰天雪地的荒山上，任由他冻死、疼死。
偌大的荒山，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孤零零瘫在冻得硬如铁板的冻土上。
浑身骨头像是被刚刚那一顿拳打脚踢彻底碾碎了，每动一下透着都钻心的疼，皮肉、骨头、五脏六腑，没有一处是好的。
可身体再疼，也疼不过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活了七十年，老实了七十年，心软了七十年，也傻了七十年。
这一刻，他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自我感动、所有的自我欺骗，彻底碎得渣都不剩。
冷。
彻骨的冷。
从头顶凉到脚底，凉进骨头缝，凉进魂魄里。
身上那件薄得可怜的旧破毛衣，早就被狂风彻底吹透，冻得他四肢僵硬，连发抖的力气都没了。
呼吸越来越微弱，断断续续，出气多、进气少。
眼皮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眼前越来越黑，无边的黑暗一点点吞噬他最后的意识。
他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弥留之际，一辈子七十年的过往，像走马灯一样，飞快在脑子里翻涌。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吓人，也打脸得血淋淋。
他想起年轻的时候，自己在红星轧钢厂何等风光。
一手绝顶厨艺，月月拿着高薪，手艺全厂拔尖，人也硬朗能干。
是整条胡同，整个四合院，乃至整个轧钢厂最有出息、最有本事的年轻人。
前途光明，日子红红火火，本该娶妻生子、攒钱立业、安安稳稳享福一辈子。
可一切的一切，都毁在了他的心软、愚蠢、滥好人上。
贾东旭一死，他看着贾家孤儿寡母可怜，看着贾张氏撒泼哭穷，看着秦淮茹装柔弱卖惨。
他脑子一热，心肠一软，亲手把自己的一辈子，葬送在了这一窝白眼狼手里。
从那以后，他的工资不属于自己，他的积蓄不属于自己，他的人生、他的前途、他的所有一切，全都不再属于自己。
他成了贾家一辈子的老黄牛、免费大血包。
堂堂轧钢厂王牌大厨，天天在食堂看着大鱼大肉，一口舍不得多吃。
自己常年啃冷硬窝头、喝寡淡凉水，饿得肚子咕咕叫。
所有的白面、肉菜，日复一日装进食盒，省下来、攒下来，全都屁颠屁颠送到贾家，喂大了棒梗，养润了秦淮茹，伺候舒坦了贾张氏。
他想起棒梗嘴馋偷鸡，闯下塌天大祸，全院人避之不及，谁都怕被牵连。
唯独他傻乎乎站出来，主动顶罪、背黑锅、挨骂受罚，硬生生保住了棒梗的名声和前途。
棒梗下乡归来，没工作、没出路，是他拉下一辈子的脸面，四处求人、到处碰壁、受尽旁人冷眼，低三下四给棒梗铺出前路。
小当、槐花从小到大，零食、学费、新衣、文具，桩桩件件，全是他血汗钱堆出来的。
两个丫头风风光光出嫁，置办嫁妆、撑场面、立脸面，所有开销，也是他省吃俭用、抠出来、攒出来的家底。
还有贾张氏，蛮横刻薄、好吃懒做、一辈子算计他、压榨他、欺负他。
他次次忍让、次次迁就，恭恭敬敬给她养老送终，一辈子任劳任怨，半句怨言都没有。
他更恨自己，恨透了秦淮茹那十几年的假温柔、假体贴、假陪伴。
一辈子吊着他、哄着他、骗着他。
不给名分，不给真心，不给半点温情。
就靠着一张可怜脸，吸他的血、耗他的钱、掏空他的积蓄、毁尽他的人生。
九十年代，他拼尽全力，拿出毕生积蓄，靠着娄晓娥帮忙，咬牙盘下整座四合院，翻新重建，辛辛苦苦打造出幸福家园养老院，拼下偌大一份家业。
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一辈子的底气，本该是他老来安稳的依靠。
可架不住秦淮茹日复一日的哄骗、洗脑、吹枕边风。
2000年，他再次心软糊涂，亲手把自己一辈子打拼出来的房产、家业、所有资产，无偿全部过户给了贾家三兄妹。
为了这一群跟自己毫无血缘的外人。
他亏欠了唯一的亲妹妹何雨水。
妹妹年少孤苦，缺兄长大哥护佑，他常年顾贾家、贴贾家、护贾家，冷落至亲，疏远骨肉，兄妹情分彻底淡没了。
他这辈子，对得起天下人，对得起全院邻里，对得起贾家四口白眼狼。
唯独对不起自己，对不起亲妹，对不起本该安稳顺遂的一生。
可笑！可悲！荒唐至极！
悔恨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扎得他魂魄都在疼。
他悔！
悔自己太傻！
悔自己太善！
悔自己不分好歹、不辨人心！
悔自己掏心掏肺喂狗一辈子！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
他发誓！
绝不心软！
绝不做烂好人！
绝不伺候这群狼心狗肺、忘恩负义、颠倒黑白的畜生！
宁做恶人，不做傻柱！
宁负天下人，绝不再次倾尽所有，喂一窝白眼狼！
还有易中海！
那个满口仁义道德、最是伪善的一大爷！
自己无儿无女，怕老来无人送终，硬生生把养老算盘打在他头上。
一辈子算计他、利用他、道德绑架他，逼着他无私奉献、逼着他帮扶贾家、逼着他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是易中海的伪善，一步步，把他推向了今天家破业空、孤苦惨死的绝境！
可再怎么悔、再怎么恨、再怎么不甘，全都晚了！
一点用都没有！
人生路走到尽头，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他的善良，一文不值。
他的付出，全是笑话。
他的真心，被尽数践踏。
黑暗彻底笼罩而来，意识即将彻底消散。
就在他马上彻底闭眼、彻底了结这荒唐一生的瞬间——
荒山阴暗角落里，突然响起一阵低沉、凶狠、饥饿的呜呜低吼！
紧跟着，一股撕皮裂骨的剧痛猛地席卷全身！
刺骨、血腥、凶残！
这濒死的剧痛，硬生生把他即将寂灭的意识，短暂拽了回来一瞬。
何雨柱用尽最后一丝残力，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昏花，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坠入地狱。
冰天雪地，荒山荒桥，四下无人，白雪覆地。
好几条饿得发疯的流浪野狗，不知何时悄悄围满了自己。
一条条体型壮实，毛发脏乱打结，獠牙外露，双眼赤红，嘴角挂着腥臭口水，显然饿到极致，满眼都是凶光。
寒冬腊月，大地冰封，它们找不到半点吃食。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动弹不得的他，就是这群野狗唯一的活命口粮！
没有丝毫迟疑！
领头的大黑野狗猛地飞扑上来！
“撕拉——”
刺耳的裂布声响起。
锋利獠牙瞬间撕碎他单薄的破毛衣，一口死死咬住他干枯的胳膊皮肉！
皮肉撕裂开来，鲜血瞬间喷涌！
那疼，比冻死、疼死、心碎死，还要残忍百倍！
剩下几条野狗，瞬间一拥而上！
咬腿、啃腹、撕肩头、扯后背！
更残忍的是，这群畜生仿佛都在嘲弄他荒唐的一生。
没有一条肯咬他的喉咙，不肯给他一个痛快解脱！
它们就这么一口一口、慢慢撕、慢慢啃、慢慢折磨！
仿佛连畜生都看不起他这窝囊愚蠢、错付一生的活法！
何雨柱浑身僵硬，彻底动弹不得。
一身老病，油尽灯枯，浑身是伤。
抬手不能、翻身不能、躲闪不能、挣扎不能。
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这群饿狗，一口一口，活生生啃食自己的身体！
他想嘶吼、想求救、想挣扎、想痛哭！
可嗓子早已冻哑冻废，发不出半点声音。
微弱的气音刚出口，就被呼啸狂风彻底吞没。
这里荒无人烟，与世隔绝。
没人会来救他。
没人会知道他惨死在此。
没人会心疼他半生错付、半生愚善。
他倾尽所有、当牛做马养了一辈子的贾家四口人。
此刻正穿着他换来的锦衣，住着他打下的家业，花着他攒下的积蓄，舒舒服服、说说笑笑、安稳过冬。
吃香喝辣，富贵安稳。
唯独他。
七十大寿之日。
被弃荒山，风雪加身，被野狗分尸！
鲜血染红整片冻土，温热的血流出一瞬，立刻被寒风冻得冰凉刺骨。
皮肉寸寸撕裂，筋骨节节被咬碎。
极致的痛苦、极致的悲凉、极致的悔恨、极致的绝望。
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意识彻底沉沦，彻底消散。
七十年愚善一生，彻底落幕。
无人送终，无人祭拜，无人落泪。
漫天风雪为伴，一群野狗送终。
尸骨无存，死无全尸。
四九城，从此再无老实人何雨柱，再无那个掏心掏肺、一辈子吃亏、一辈子心软、一辈子被算计的傻柱。
半生真心，喂尽豺狼。
一生奔赴，尽数成灰。
满腔善良，换来死无全尸。
滔天悔恨，只剩无力归途。
今日所有屈辱、所有背叛、所有折磨、所有惨死。
若有来生——
必百倍、千倍、万倍！
尽数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