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那样精致高贵的白天鹅，衣服熨烫妥帖，发型梳得一丝不苟，就连鞋子都一尘不染。
苏阮阮摆放鞋子的时候特意观察了，她的鞋上一点灰尘都没有，显然下车之前是擦拭过的。
苏阮阮有些懊悔，光想着自己省钱了，没考虑母亲这边。
苏阮阮有些局促，“妈，要不您先去车上等我。”
林颖犹豫了一会儿，笑了笑，“没事，我们往前走吧。”
在看到苏阮阮连买菜都要省吃俭用跑到菜市场，林颖内心其实是煎熬的。
但一想到正是因为自己这十年的不管不问，此时苏阮阮浑身的市井气息难免让她有些心疼。
想当年，她得知生的是个女儿后，也是把所有的希望和美好全寄托在她身上的。
只不过没料想到世事无常，苏正国突然死了，倒是把她架在火炉上烤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见苏阮阮在一个鱼摊位前停下来，林颖也回过神来。
“阮阮，你要买鱼吗？”
“嗯，我记得你以前特别喜欢吃鱼。”
林颖内心一暖，她没想到阮阮离开自己身边十年，当年还是个小丫头，竟然还能把自己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
她点点头，略带尴尬，“但是妈妈不会做鱼，我只会做些简单的清炒时蔬，像这些炖的、蒸的、煮的，我……”
“没关系妈”，苏阮阮打断她，“我会啊，我来做就行。”
“也行，我到时候帮你打下手。”
林颖一阵欣慰，女儿真的是长大了，成了乖巧、懂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买完鱼，苏阮阮又在一个海鲜摊位前停下来。
马上入夏，现在的海鲜正是新鲜。
苏阮阮看着个头大、肉质肥美的大螃蟹，直想流口水。
她喜欢吃海鲜，她的父亲苏正国也是，但偏偏她的母亲对海鲜严重过敏，且跟她一样，有严重的湿疹，一到下雨天就浑身长疹子。
苏阮阮正欲开口，问问母亲现在还对海鲜过敏吗？
可话还未问出口，林颖已经拉起了她的袖子。
“我们去那边看看。”
苏阮阮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反正海鲜什么时候吃也行，不一定非要今天的，况且母亲不喜海鲜的腥味。
两人又去挑选了一些蔬菜和牛肉后便回家了。
厨房里，苏阮阮把买来的清江鱼开膛破肚。
她打算做成酱香的烤鱼，牛肉就留着煲牛肉汤，再炒两个味淡的蔬菜。
林颖这些年在国外不是出差就是忙着加班，基本没怎么下过厨，所以只能帮忙打打下手。
此时，她看着女儿干活利落，刀起刀落间，一条鱼就已经清理好了，心中没有欣慰，反倒是五味杂陈。
正是因为这些年她缺失的陪伴，才让女儿小小年纪就被迫成为了大人的样子。
林颖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她在工作中从未含糊，面对歹徒时更是杀伐果断，人人都敬畏她是女英雄，是国之栋梁。
可在女儿面前，这些风光和荣耀又有什么用呢？
她欠阮阮的，这辈子都无法弥补。
“阮阮？”林颖的声音哽咽了，“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苏阮阮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没有直接回答，“妈，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我现在不挺好的。”
林颖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心也跟着颤抖起来，她抓住苏阮阮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跟妈说实话。”
“挺好的”，苏阮阮抿了下唇。
“真的吗？”
“嗯，真的”，苏阮阮强扯出一抹笑意。
“那……沈霁辞对你好吗？”
提到沈霁辞，苏阮阮猛地想起了上次在沈家，沈伯伯曾说过要把她送出国留学的事情。
“沈伯伯对我挺好的，他前几天还说要送我出国。”
听到“出国”两个字，林颖的脸色大变，嘴里罕见地骂了一句，“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苏阮阮皱了皱眉，“妈，怎么了？沈伯父怎么了？”
林颖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迅速收了起来。
“哦，没事”，她脱下身上的围裙，“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苏阮阮来不及擦手，忙跟出了厨房，“妈，马上要吃饭了，你干吗去呀？再说了，你刚回来，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很快就回来，你一会儿先吃。”
苏阮阮追到门口，拉住她的胳膊，“妈，你是不是又瞒我？沈伯父要送我出国，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
林颖停在门口，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
“没事，你别问了”，她拍了拍女儿的手，“妈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林颖离开了，门关上的那一刻，苏阮阮整个人像泄了力的气球瘫坐在椅子上。
此时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苏阮阮有一瞬的恍惚，母亲好像从来没有回来过一样。
可今天的一切又都是真实发生的。
她坐起身来，从桌上拿过手机，找到了沈聿珩的对话框。
【你在哪呢？干什么呢？】
没有人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我今天去沈氏了，但是还没上楼，我妈就回来了，所以赶去了机场。】
苏阮阮看着屏幕上那两条石沉大海的消息，把手机扣回桌上。
她站在厨房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洗了洗手，把剩下的菜切完。
林颖出了碧水湾，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坐在后座，手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看着这座十年没回来的城市，心里翻涌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到了沈家门口，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沈霁辞，是我，林颖。”
对面沉默了一瞬。
“我回来了，有些事，我们该谈谈了。”
十分钟后，沈霁辞站在她面前，他穿着熨帖的西装，脸上挂着那副十年如一日的温和笑意，仿佛看见老友一般。
“林颖，好久不见，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去接你。”
“不必了”，林颖看着他，语气很淡，“我来只问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
“你要送阮阮出国，是什么意思？”
沈霁辞脸上的笑意没变，眼神却沉了一分，“孩子们的事，你不懂，我是在为她好。”
“为她好？”林颖冷笑了一声，“沈霁辞，当年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跟阮阮分别十年，今天我们母女刚刚相聚，你又要送她出国。”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这一次，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