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后，苏阮阮站在沈聿珩的房门前，怔了很久。
男人的呼吸声还在耳畔回响。
他不是没有感觉，可还是在紧要关头踩了刹车，推开了她。
“阮阮，别这样，有些事，不是喜欢就能做的。”
理智回归的他，嗓音是极尽的沙哑克制。
“我答应了苏阿姨，要保护好你，至少在你大学毕业之前，我都要好好照顾你，苏叔叔是为了救我爸走的，我照顾你是责任。”
又是这一套说辞，换汤不换药！
苏阮阮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那你呢？”她捧住他的脸颊，追问一句，“你自己怎么想的？你喜欢我还是……孟小姐？”
沈聿珩没有回答，起身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推出了房门。
很快，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沈聿珩站在花洒下面，水很凉，却依旧浇不灭他心中的那团火。
相处八年，他怎么能不喜欢她呢？
可到底是哪种喜欢，沈聿珩自知他那颗心在三年前，就已经变了质。
苏阮阮十八岁成人礼生日的那晚，他第一次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那一刻，他没有欣喜，而是恐慌。
他整整三天，没敢回家，借口出差住在单位的宿舍里。
他对自己说：“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我不能对她有那种想法，那是亵渎，是把守护当成觊觎。”
沈聿珩从回忆里抽回神来，身上那股烦躁，好像也消了不少。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
“聿珩哥。”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小的鼻息声，声音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样，沉闷含糊。
沈聿珩刚松开的神经又瞬间绷紧起来，他没敢说话，只是竖着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想象着苏阮阮的模样，鼻音那么重，她一定是哭了很久。
都是他不好。
见里面迟迟没人应，苏阮阮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的泪痕。
“我回去睡觉了，晚安。”
楼道里传来了轻微的拖鞋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楼道尽头的那扇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整个别墅安静得像空了一样，今夜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奶奶去了医院调养风湿，沈伯父和柳阿姨带着沈沁瑶去了度假村。
那一夜，沈聿珩没有睡。
隔壁房间的灯，也亮了一整夜。
苏阮阮窝在被子里，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那是一种主动后被推开的尴尬和无力。
她真是疯了，竟然会主动……
刚刚卑微的样子，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难堪。
她想起十年前父亲去世的那天，也是下着这样的暴雨。
后来母亲出国，她被送到了寄宿学校。
十年过去了，她才回来过一次。
被子里的哭声渐渐小了，到最后只剩下低低的啜泣声。
好在那个时候沈聿珩很照顾她，对她无微不至，甚至比对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沈沁瑶还要好。
沈沁瑶为此没少抱怨她哥。
可现在呢？
苏阮阮也不记得了，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沈聿珩开始躲她、避她、刻意和她划清界限。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或许，一直以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错将这份恩情和关心，当成了爱情。
所以在得知他即将要订婚的时候，才会那么急于抓住他。
她对自己说：苏阮阮，适可而止吧。
第二天，苏阮阮拖着行李箱下楼了。
她以为沈聿珩会躲她，却没想到他坐在餐桌主位，穿着熨帖的衬衫，优雅地喝着牛奶。
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看到苏阮阮手中的行李箱后，他眉头蹙了一下。
“柳阿姨不在家，我热了牛奶，烤了面包片，做了蔬菜沙拉，凑合吃点。”
她把行李箱靠在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看着他这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忽然想笑。
她端起面前的牛奶，仰起头喝了一口，杯壁上留下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红唇印。
随后，她鬼使神差地把剩下半杯牛奶，推到沈聿珩的面前。
“我饱了，剩下的给你喝。”
沈聿珩拿叉子的手，轻微抖了一下，他正要开口，却听见苏阮阮沉着嗓音说话了。
“聿珩哥，你怎么不喝？奶奶说了，不能浪费食物。”
沈聿珩的视线落在推过来的白瓷杯上。
杯壁上还沾着一圈浅浅的，湿润的红痕。
很淡，却又刺得他心神大乱。
空气陡然安静了下来，窗外的暴雨在天亮前已经停歇。
此时，外面的天光漫进来，清凉柔和。
沈聿珩抬眼看向苏阮阮。
她坐在他对面，脊背挺得笔直，她眼底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睑浮肿着，像是彻夜未眠，偷偷哭过。
就连往昔那双热烈雀跃，盛满依赖的眸子，此时也安静得过分。
沈聿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见过她哭，见过她闹。
但这样的眼神，他还是第一次见。
于是，他端起桌上的那半杯牛奶，仰起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苏阮阮正在看他。
她眼中的神色，并没有因为他喝了牛奶而缓解半分，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讥笑。
“谢谢聿珩哥，我要回学校了。”
她红唇轻启，语调平静，又恢复了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那副乖巧端庄的模样。
沈聿珩握杯子的手骤然攥紧。
这是她大四的最后一个假期，距离开学还有半个月。
她现在要回学校，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吗？
沈聿珩不敢问，只是站起身来，“阮阮，今天司机不在家，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苏阮阮站起身，往玄关走。
“晚上还回来吗？爸和瑶瑶两天后就回来了。”
苏阮阮眸色微动，脚步未停，“不回来了。”
沈聿珩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问。
苏阮阮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运动鞋，弯腰的时候，目光恰好落在了旁边沈聿珩的牛皮底漆皮鞋上。
两双鞋靠得很近，一黑一白。
她收回目光站起身，指尖刚触到行李箱的拉杆，一双大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
“还是我送你吧。”
沈聿珩说着就拉过她行李箱朝着门外走去。
“嗡~嗡~嗡~”
安静的空间里，沈聿珩西装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孟晚棠。
他昨晚脑子太乱，忘记给她回了。
苏阮阮也看到了那个名字，她垂下眼，没有像昨晚那样失控。
只是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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