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九年冬，四九城刮着白毛风。
天色擦黑，大片雪粒子砸在青砖灰瓦上。
贺骁踩着及踝的积雪，站在红星四合院的大门前。
他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
右手拎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绿帆布行军囊。
大门半掩着。
贺骁伸手推了一把。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
他跨过门槛，穿过前院，走过中院。
一路上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直奔后院的正房。
那是他父母留给他的三间大瓦房。
走到正房门前，贺骁停下脚步。
窗户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冷风中夹杂着一股猪肉炖大白菜的霸道肉香味。
还伴随着一阵阵吧唧嘴的声音。
门没落锁。
贺骁抬手，一把将两扇木门彻底推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
冷风顺着大开的门灌进屋里。
屋内的热气被风一吹，白雾散开。
正中间的八仙桌前，围着一家子人。
贾张氏手里攥着半个二合面窝头，正往嘴里塞一块肥得流油的白切肉。
贾东旭端着碗喝肉汤。
秦淮茹正拿着筷子给棒梗夹菜。
一家四口吃得满嘴流油。
没人料到大门会被突然推开。
贾张氏嚼肉的动作僵住了。
半块肥肉顺着她的嘴角掉在桌面上。
她死死盯着门口那个高大的黑影。
屋里静了足足三秒。
“鬼啊！”
贾张氏一嗓子嚎破了音。
她连人带凳子往后猛缩。
贾东旭吓得手一抖，热汤洒在裤裆上，烫得他原地跳了起来。
秦淮茹一把将棒梗死死抱进怀里。
贺骁提着行军囊迈过门槛。
随手把包往地上一扔。
“没死。”
贺骁的声音很沉。
贾张氏愣了半天，借着灯泡的光，盯着贺骁投在墙上的影子。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诈尸，是活人。
恐慌瞬间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被撞破偷吃和心虚带来的恼怒。
“你个小王八犊子没死啊！”
贾张氏猛地窜起来，唾沫星子乱飞。
“没死你装什么神弄鬼！吓死老娘了！”
她指着贺骁的鼻子就开始骂。
“这房子现在是我们贾家的，滚出去！”
贺骁没看她。
他的目光扫过屋子。
原本摆着他父母遗像的条案上，现在放着贾家油腻的切菜板。
那张黑白照片被扯烂了相框，倒扣在墙角装满杂物的纸箱里。
贺骁转过头，看着贾张氏。
当年，就是这帮邻居收了别人的黑钱。
把他打闷棍套上麻袋，扔上了运兵车去给别人顶包当壮丁。
回来一看。
命差点没了，房子也全被占了。
“看什么看？”贾张氏双手叉腰，大声叫唤。
“当年你出去当兵，公家就把房子分给咱们院困难户了！”
“你一个连爹妈都没有的绝户，还敢回来抢房子？”
她越骂越来劲。
“赶紧滚，再不滚我喊人拿大棒子削你……”
话没说完。
贺骁往前跨出一步，抡起右手。
结结实实一个大耳刮子扇在贾张氏的胖脸上。
“啪！”
这一声脆响，比过年放的二踢脚还大。
贾张氏两百多斤的身体直接离地半尺。
连人带椅子砸在身后的木柜子上。
上面的搪瓷盆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她捂着脸趴在地上，一张嘴，“哇”地吐出一口血水。
血水里混着两颗泛黄的槽牙。
“妈！”
贾东旭大叫一声，拿起桌上的筷子挡在身前，愣是没敢往前走半步。
秦淮茹吓得脸发白，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贾张氏吐完血，捂着脸开始在地上打滚。
“杀人啦！”
“当兵的杀人啦！来人啊！”
杀猪般的干嚎声穿透了屋顶。
中院和前院的门接连被推开。
杂乱的脚步声踩着雪，迅速往后院跑。
最先冲进屋的是一大爷易中海。
他披着藏蓝色的厚棉袄，手里还攥着个掉瓷的白搪瓷缸。
“怎么回事？吵什么！”
易中海迈进门槛。
跟在后面的还有刘海中、阎埠贵。
傻柱和许大茂也挤在人群里凑热闹。
屋子的大门被邻居们堵得严严实实。
易中海一看地上吐血的贾张氏，再看看站得笔挺的贺骁。
他先是愣住。
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
“贺骁？你没死？”易中海脱口而出。
贺骁回头看他。
“一大爷好像很失望？”
易中海脸色一沉。
他立刻拿出了院里管事大爷的派头。
“你这是什么话！你回来是好事，但你一回来就动手打老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易中海把搪瓷缸往八仙桌上重重一顿。
“贾张氏再怎么说也是你长辈，你这叫忤逆！”
“一大爷，您看看我这脸啊！”
贾张氏爬起来，一把抱住易中海的大腿。
“他要杀我！赶紧报公安抓他去吃枪子！”
易中海拍拍贾张氏的肩膀，转身死死盯着贺骁。
“贺骁，大家都是街坊邻居，讲究个大院团结。”
“当年你出去当兵没个准信儿，贾家人多住不下。”
“院里开会决定让他们先搬进来，替你照看屋子。”
易中海嘴皮子翻飞，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下来。
“你现在回来，房子咱们可以慢慢商量。”
“但你动手打人就不对。”
他指着地上带血的牙。
“现在，你给贾大妈磕头认错，赔一百块钱医药费。”
“房子的事，开完全院大会以后再议。”
人群后的傻柱搓着手，喊了一嗓子。
“听见没贺骁？一大爷让你赔钱认错！”
“不然哥几个今天教你做人！”
贺骁看着这帮人，笑了。
他伸手解开旧军大衣的第一颗扣子。
接着是第二颗。
“商量？”贺骁吐出两个字。
他右手探进大衣内侧。
易中海还在端着架子。
“对，大家坐下来商量。你是个年轻人，别冲动……”
“唰。”
贺骁掏出了一把黑色的54式手枪。
铁疙瘩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渗人的冷光。
屋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刘海中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踩在阎埠贵脚上。
傻柱张着嘴，刚想骂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
贺骁握住手枪套筒，往后猛地一拉。
“咔嗒。”
清脆的金属机械声，在安静的屋里异常响亮。
子弹上膛。
贺骁上前一步。
直接把枪口怼在了易中海的脑门正中间。
冰冷的枪管砸在皮肤上，压出一个红印。
“来，一大爷。”
贺骁看着他。
“你教教我，怎么磕头认错。”
易中海浑身一僵。
他腿一软。
桌子边上的搪瓷缸被他碰掉，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易中海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汗珠顺着他眼角往下淌。
他咽了一口唾沫，嗓子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这是四九城。
他认定当兵的绝不敢随便对老百姓开枪。
这小子就是吓唬人。
易中海咬着牙，死死盯着贺骁的眼睛。
“贺骁，你少拿烧火棍吓唬人。”
易中海声音有些发颤，但嘴还是硬的。
“你有种就开枪！打死我！”
就在这个时候。
一直躲在墙角的贾东旭，悄悄摸起了一条实木的长条板凳。
他借着人群的阴影，一点点挪到了贺骁背后。
贾东旭双手举起板凳。
瞄准了贺骁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