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婻盯着铁锅，脸绿得发黑。
一百多天了。
就指望这一口汤续命呢。
偏偏掉进去一根毛。
独角兽的毛那也是毛。
她拿木勺搅了两圈，蒸腾的热气带着扑鼻的香气直冲面门。
她没忍住，深深的咽了口唾沫。
算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闭眼。
灌了一大口。
鲜。
出乎意料的好吃，既有浆果的清香，又有菌菇的鲜美。
喝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连手上的伤都好了。
等等，伤好了。
乔婻反复查看自己的手背，那道早上找野菜被草叶划破的浅口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红痕都没留下。
皮肤光滑如初，像是从未受过伤。
“不是吧……这么牛”她猛地扭头盯着锅里剩下的汤。
又舀起了第二勺，涂在左小腿被荆棘划出的血痕上。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血痕开始收口，边缘发红的皮肤褪色、愈合，最后只剩一道极浅的粉色印记。
乔婻攥着剩下的四根银毛，盯着那锅汤看了足足半刻钟。
独角兽的毛竟然加速愈合……那入药呢？她自言自语，眼神发亮，目光转向货架上那排原本不敢碰的烈性药材。
她从晒草药的架子上掰了一小段晒干的黄色根茎丢进清水煮开，汤色浑浊泛黄，呛得她连打两个喷嚏。
又用竹签蘸了一点涂在小腿刚愈合的位置，灼痛立刻炸开。
药效就是这么猛。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她咬牙，忍着疼把一根独角兽毛丢了进去——银丝化开，汤色转澄，烈性被压得温顺，舀起一点轻轻涂抹，仅剩的粉色印记也彻底褪尽。
嗯，果然有效果。
乔婻得意的勾了勾唇。
又在木板上用炭笔写下：黄根加独角兽毛能加速外伤愈合，效果翻倍，无灼伤。
她又试了灰色树皮和干缩的黑蘑菇，各取一小撮煎煮，每锅搭进去一小截独角兽毛。
三锅之后她摸出了规律：药越烈，毛的用量就要越多，但超过一定限度药效就会被稀释。
她把配方一条条刻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手里的毛从四根变成了两根。
乔婻把最后两根小心收进陶罐里。
得再来点……
她开始有意地在那天遇到独角兽的地方撒浆果干，在灌木丛里挂细麻线。
第四天夜里，果然在灌木丛中又捡到两缕银光闪闪的鬃毛，断口整齐，像是被树枝挂下来的。
她抬头环顾四周，月光底下只有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
乔婻揣着毛回屋，心想回头一定得给它烤盘浆果饼干，如果她有面粉的话。
存货重新变成了四根。
她胆子大了起来，把原主人留下的草药按药性分了三类：温和的直接用，烈性的配独角兽毛用，还有几味连气味都辨不出来的暂时不动。
别说，就这几天，她天天在屋里研究熬煮草药的样子，真像小美人鱼里面那个邪恶的女巫。就这场景，就这手法，任谁看了都得高低喊一声，女巫大人。
光是想想这个画面，乔婻自己都忍不住笑。 本来以为日子就要这么苦中作乐的过下去，不会掀起一点波澜。
没想到第五天夜里，木屋外面带来了不一样的动静。
乔婻抄起火钳贴在门缝边，屏住呼吸往外看。
月光底下空荡荡的，没有人影，没有鬼怪，更没有滴血的狗头，想象的一切都没有出现。
她皱起眉把门拉开一条缝，冷风裹着草叶的气息灌进来，地面有一道浅浅的拖痕，从空地边缘一直蜿蜒到篱笆脚下。
拖痕尽头，一团灰扑扑的东西蜷在药园篱笆根，瑟瑟发抖。
乔婻捏紧火钳走近两步，那团东西耳朵动了动，抬起一颗小脑袋。
月光落下来，她看清了——是一只狼崽子，也就比成年猫大一圈，灰蓝色的绒毛蓬得像个毛线球，两只耳朵尖尖地竖着，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过来。
它后腿不对劲。
左后腿以一个古怪的角度歪着，上面还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口子，痂底下渗着淡黄的液体，明显是发炎化脓了。
小狼大概是拖着伤腿爬过来的，一路把草叶都蹭平了。
它没有叫，只从喉咙里挤出细细的呜咽，夹着尾巴往篱笆根缩了缩，像是在害怕。
乔婻蹲下来，火钳横在身前，没急着伸手：哪来的？
小狼当然不会回答。
它歪着脑袋看她，呜咽声小了半截，湿漉漉的鼻尖翕动两下，像是在闻她身上的气味。
然后它挣扎着想起身，前爪扒了两下泥地，后腿一软又趴回去，嘴筒子磕在篱笆根上，了一声。
乔婻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狼崽的肚皮随着喘息一鼓一鼓的，瘦得肋骨都隐约可见。
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她想起自己刚进森林那几天，对着野菜糊糊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模样。
……行吧。
她把火钳往身后一别，松开那只攥着火钳柄的手，小崽子，你要是敢咬我，我就把你扔出去。
她小心翼翼伸手过去，小狼没有躲，只耷拉着耳朵看着她。
指尖触到它后背时，那层灰蓝色的绒毛看着厚实柔软，但底下全是骨头，摸不到几两肉。
乔婻另一只手托住它的肚子，把它整个抄起来，小狼轻得像一捆干柴，伤腿悬在空中微微打颤。
“啧，真瘦。”
小狼把脑袋往她臂弯里一埋，不动了。
乔婻抱着它进屋，踢上木门。
壁炉的火还没熄，她把小狼放在壁炉边的干草垫上，它缩成一团，伤腿瑟瑟地往外伸着。
乔婻从货架上取下那罐灰色树皮和几只干蘑菇，又摸出陶罐里一根独角兽毛，扯出指甲盖大小的一截。
她没有直接用药。
先烧了热水，用干净的麻布蘸湿，把伤口四周的泥污和脓液擦干净。
小狼疼得浑身一抽，爪子刨了两下干草垫，却始终没有扭头咬她。
就只是把脑袋埋得更深了，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哼哼声。
忍着点。
她把刚刚拿出来的灰色树皮和干蘑菇丢进小陶罐里加水煎煮，等汤色变成浑浊的棕褐色后，又丢进去准备好的独角兽毛。
汤色立马清亮了起来。
晾温后，用布蘸满药汁敷在伤口上。
小狼浑身一僵，随后身体慢慢松软了下来。
那条颤抖的伤腿也不动了，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没过多久就眯起了眼睛。
乔婻坐在旁边守着，火光照着她沾着药渍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