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把地上的泡沫收拾干净，赵韩风打开洗衣机舱门，往里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里面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泡沫吞没了。他伸手捞了捞，捞出来一件衣服——是冷的那件白色卫衣。可现在它已经不白了，被过量的洗衣液和里面掉色的外卖服染得一块一块的，像是抽象派的油画，蓝一块黄一块，惨不忍睹。
衣服废了。赵韩风拎着那件卫衣，哭笑不得，洗衣液太多，清了好几遍都还有泡沫。你这卫衣……怕是洗不回来了。
冷站在门口，看着他手里那件面目全非的衣服，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对不起。
她低声说。
声音很轻，很闷，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
活了几千年，从梅洛天庭到星际战场，她道过歉吗？也许有过，但绝对不是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是因为打翻了洗衣液，不是因为染坏了一件衣服。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高阶护卫，她的道歉意味着尊严的让步，意味着对重大过失的承担。
可现在，她为了半瓶洗衣液，为了件几十块钱的卫衣，向一个凡人说了对不起。
赵韩风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没事。他把衣服拧干，搭在盆边，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温柔，明天重新买一件就行。这又不贵，几十块钱的事。倒是你，没摔着吧？
冷摇摇头。
赵韩风拍了拍洗衣机盖子，我教你用。很简单的，看好了。
他耐心地给她讲解每个按钮的功能。哪个是电源，哪个是启动，哪个是选择模式。适合不太脏的衣服，适合日常，是单独甩干。洗衣液要倒在这个凹槽里，一次最多一瓶盖，多了就会像刚才那样吐泡泡。
冷站在他身侧，听得很认真。
她的目光追着他的手指，从按钮到凹槽，从刻度线到说明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心里。她甚至微微前倾着身体，像是个好学的小学生，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末了，她小声补了句：下次不会了。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仿佛这是什么重要的作战任务，而她必须保证完成度百分之百。
赵韩风看着她这副别扭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他眼里的笑意照得亮晶晶的。他伸手，像是要揉她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只是轻轻拍了拍洗衣机的盖子：知道了，天使大人最聪明了。一学就会。
冷瞪了他一眼，金棕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恼意。
可那恼意里，却没有真的生气。
她只是转过身，抱着胳膊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撒娇。
……我去洗澡了。
赵韩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后，听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揽住她时的触感。
夜色温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小小的出租屋里，连空气都像是被刚才那一幕烫过，暖融融的，让人心头发软。
洗衣机静静地立在角落里，舱门还开着，里面残留着几颗没清干净的泡沫，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像是一场荒唐又甜蜜的小插曲，悄然落幕。
洗衣机事件过后没两天，赵韩风遇上了点小意外。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天空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像是一口倒扣的锅，压得人喘不过气。蝉鸣声嘶力竭，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前的潮湿黏腻。
赵韩风正骑着电动车，赶往最后一个订单的地址。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这单送完今天就能早点回去，给冷做她最近爱吃的红烧排骨。
十字路口的绿灯还剩最后七秒。
他拧了拧电门，想趁着黄灯冲过去。
可就在这时，右侧突然窜出一辆黑色小轿车，像是脱缰的野马，完全无视了已经变红的信号灯，直直地朝路口中央冲来。
赵韩风瞳孔骤缩，猛地捏死刹车。
轮胎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可惯性还是带着车身往前滑。他拼命往旁边打方向，车头堪堪避开了轿车的正面撞击，却还是被车尾扫到了前轮。
砰——
一声闷响。
电动车瞬间失去平衡，连人带车侧翻出去。赵韩风整个人被甩了出去，肩膀重重地砸在地上，又在粗糙的路面上滑出好几米远。
电动车滑出去更远，撞上路边的护栏，发出的巨响。
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赵韩风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塞了一窝蜜蜂。右半边身体先是麻木，紧接着，一股火辣辣的剧痛从胳膊和膝盖处炸开，席卷全身。他咬着牙撑起上半身，低头一看，右臂的袖子已经被磨烂，手肘到手腕之间擦破了一大片，鲜血混着泥沙渗出来，触目惊心。
膝盖也磕破了，裤子裂了道口子，血正慢慢往外洇。
妈的……他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眼前发黑。
那辆肇事轿车连停都没停，一溜烟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串刺鼻的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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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正在三公里外的一个商家取餐。
她刚接过老板递来的打包袋，心脏忽然猛地一揪。
那是一种毫无征兆的、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人用针狠狠扎进了她的胸口。不是她自己的伤，而是一种……共鸣。从灵魂深处某个连接点传来的震颤，带着惊慌、疼痛，还有一丝微弱的、正在流逝的生命力。
她的脸色瞬间白得吓人。
姑娘？你的餐好了……老板话没说完，就看见眼前这个总是冷冷清清的姑娘，像是变了个人。
她扔下餐袋，转身就冲出了店门。
电动车被她拧到了最高速，在午后的街道上飞驰。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向后狂舞，头盔下的那双眼睛，金棕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到那个路口的。
只记得远远地看见那辆翻倒的电动车，看见那个趴在地上的熟悉身影时，她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赵韩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