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雁北南门便已经开了。
二十辆大车排在城外，车上装着粮袋、盐砖、粗布和几箱铁器。骡马鼻子里喷出白气，车夫缩着脖子检查车轴，沈万三则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清单。
赵高安排的天网暗桩已经混进商队。
有人扮成车夫，有人背着药箱，还有两个人换上了卖茶水的短褂，坐在队伍最后面。他们看起来各不相干，进城之后却会分别去找三州的盐商、船帮和地方官吏。
萧逸站在城墙上，低头看着南门外的人群。
沈万三抬头看见他，立刻把清单塞进袖子里，牵着一匹灰骡走到城墙下。
“殿下，粮价、盐价、船价，我都记在这上面了。”
他拍了拍袖口，要是江南那些人敢把价钱抬到天上去，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从天上掉下来。
萧逸靠着垛口，先做生意，再查消息。
“明白。”
“沉船坞的事，能查就查，查不到不要硬闯。”
沈万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要是那里真有华夏遗民留下的东西呢？”
萧逸看着他，记住位置，等我去拿。
沈万三点了点头。
他翻身上马，刚要招呼车队出发，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城墙。
“殿下，江南要是有人问咱们是哪家的商队，我怎么说？”
萧逸没有犹豫。
“大夏。”
沈万三咧嘴笑了。
“可现在还没有大夏。”
“那就告诉他们，大夏快有了。”
沈万三怔了一下，随即抬手朝城墙拱了拱。
“这句话够硬，我记住了。”
他调转马头，朝着队伍最前方挥下手。
“出发！”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二十辆大车依次出了南门。
沈万三没有回头。
城墙上的萧逸却一直看着那支队伍，直到最后一面商旗翻过土坡，消失在官道尽头。
诸葛亮从城楼另一侧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
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南方。
“沈万三走了？”
“刚走。”
“那这封信来得正好。”
诸葛亮把密信递给萧逸。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天剑宗传令中原各派，三个月内，不得向雁北运送粮食、铁料和船材。
违令者，断其山门。
萧逸看完，将信纸递回去。
“凌虚子下的令？”
诸葛亮点头。
“不是只给商户看的。”
他展开另一张名单，江南三州的粮商、北地的铁铺、黑水河沿岸的船场，都收到了同样的消息。天剑宗这次不准备直接打雁北，而是先把雁北周围能买到的东西全部掐断。
城墙下面，负责搬运粮袋的百姓已经开始忙碌。
一袋又一袋粮食从车上卸下，送进城内粮仓。新修的仓房还没有完工，几名工人正用木板临时加固屋顶。
萧逸看着那些粮袋。
这一批粮食如果被烧掉，雁北还能撑一阵。
可三个月后，五千精兵要出征，城里还要留下守军和百姓。只靠现有存粮，绝对不够。
断粮不是试探。
是天剑宗递过来的第一把刀。
诸葛亮收起名单，沈万三必须在江南打开一条路。否则三个月后，咱们还没到天剑宗，总坛的人就能看着我们饿死在半路上。
萧逸的手指按在城砖上。
“三条线。”
诸葛亮看向他。
“天剑宗，天机阁，大罗天宫。”
萧逸转身看向南方，三个月。
“天剑宗负责断粮，天机阁负责查我的底，大罗天宫拿母妃引我上天。”
他停了一下。
“他们倒是配合得很。”
诸葛亮摇着羽扇，至少敌人已经站到一张桌子上了。
“那就掀了这张桌子。”
诸葛亮看着萧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够用。”
萧逸从城墙上走下来。
刚走到城门内侧，一名满身尘土的黑甲骑兵从官道方向冲了过来。
他勒住缰绳，马蹄在地上刨出两道泥痕，翻身落地后单膝跪下。
“报！”
萧逸停住脚步。
“说。”
“天剑宗的传令使者已经到了黑水河以南。”
黑甲骑兵把一块被箭矢射穿的木牌举过头顶，他们在沿途的驿站张贴告示，说凡是向雁北运送粮食者，货物全部没收，人押送天剑宗问罪。
沈万三的商队才离开不到半个时辰。
萧逸看了一眼南门外空荡荡的官道。
“他们知道沈万三今天出发。”
赵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城门阴影里。
“不只是知道。”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里面画着商队的路线和车数。
“这张图是今早在南门外找到的。商队还没出城，天剑宗的人已经把二十辆车的数量写清楚了。”
萧逸接过纸。
车数、骡马数量、沈万三所在的位置，甚至连随队伙计的衣着都被画了出来。
赵高抬眼，雁北城里还有他们的眼睛。
“先不拔。”
赵高眉梢动了一下。
萧逸将纸折回原样，让他把消息送出去。
“送给谁？”
“送给凌虚子。”
萧逸把纸递还给赵高，告诉他，沈万三已经出发。江南的粮和船材，我要定了。
赵高收起纸张。
“若那只眼睛发现了呢？”
萧逸看向城外。
“发现了更好。”
“让他替我告诉天剑宗，三个月后，我会亲自去总坛。”
赵高低头应下。
诸葛亮站在旁边，轻轻敲了敲羽扇。
“主公，您这句话传过去，凌虚子恐怕不会再等三个月。”
萧逸转身走向城内。
“那就让他来。”
他走出几步，声音从城门下传回来。
“来雁北，我接着。”
南门外，风从远处吹来。
风里带着沙土，也带着江南方向还没有送到雁北的水汽。
三条线，三个月。
沈万三去江南开商路，赵高去拔天机阁的眼睛，萧逸则要在这九十天里，撞开大宗师巅峰之后的那道门。
可就在他踏上城内石阶时，识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那道声音不像系统平日里的提示。
更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东西，在遥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门。
萧逸脚步停住。
一行猩红的文字，缓缓浮现在他眼前。
【天界裂缝能量波动加剧。】
【宿主需在一年内达到帝境。】
【否则，荒文明残留体将先于宿主进入人间。】
萧逸脚步停了一下，继续往下走，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