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外面那个胖子带进来。”
萧逸随手将降表卷成一个纸筒，在长桌边缘轻轻敲打着。
门外的吕布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命令，直接迈开大步走了出去。
不多时，他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抓着西戎王的后衣领，大步跨进议事厅，随手将人扔在青砖地砖上。
这草原霸主刚才在外面吹了半天冷风，本就吓得丢了半条命。
此时一落地，两条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干脆直接跪趴在地砖上，连头都不敢抬。
萧逸迈开步子，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他走到西戎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哆嗦成一团的男人。
啪的一声脆响。
那份按着西戎金印的国书被萧逸随手一抛，不偏不倚地砸在西戎王的鼻梁上，顺着他的胖脸滑落在地。
西戎王被这动静吓得浑身一抖，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这波是彻彻底底的被打破了胆。
难道是刚才的条件给得不够，这煞星要反悔斩草除根？
西戎王趴在地上，双手慌乱地扒拉着那份国书，结结巴巴地想要开口求饶。
萧逸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抬起右手，冲着旁边的沈万三随意地摆了摆。
沈万三立刻会意，脸上堆起那标志性的和气笑容，抱着那把金丝楠木算盘走了过来。
他那圆滚滚的身材在西戎王面前停下，刚好挡住了大门透进来的光线，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西戎王是吧，咱们来盘盘账。”
沈万三大拇指在算盘珠子上随意一拨，清脆的木珠撞击声在议事厅里回荡。
“您这降表上写着，割让黑水河以西三百里草场，看着确实挺大方。”
沈万三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可咱们雁北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沙子和荒地，那破地方除了能吃一嘴黄土，连根草都长不齐。”
“您拿这玩意儿来凑数，是不是太不把咱们殿下当回事了？”
西戎王愣住了。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三百里草场，那可是西戎几代人打下来的底盘，到了这胖商人口中，居然成了连狗都嫌弃的荒地。
“那……那依大人的意思，想要什么补偿？”
西戎王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简单。”
沈万三收起笑容，手指翻飞，噼里啪啦地拨弄了一阵算盘，直接把算盘往前一递，几乎要怼到西戎王的鼻尖上。
“每年一万匹战马，三万头牛羊，这个数得翻倍。”
“两万匹战马，六万头牛羊，一头都不能少。”
“而且不能拿老弱病残来凑数，还得是能生养的母畜和没配过种的青壮马匹。”
西戎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简直是要把西戎部族的老底给活生生掏空，连繁衍的根基都要掐断。
他刚想开口哭穷，沈万三直接拔高了音量，硬生生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这还没完。”
“另外，西戎境内的所有商路，从今天起必须对大夏无条件开放。”
“我们大夏的商队想去哪就去哪，沿途所有的关卡、城池、部落，不仅不能收半个铜板的过路费，还得免费提供清水和草料。”
“谁敢动我们商队一根汗毛，我们就直接派兵去把那个部落平了。”
议事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
这算盘打得，怕是连千里之外的西戎人都能听见那震天的响声。
这哪里是开放商路，这简直是把整个西戎当成了大夏商队的免费客栈和自家后花园。
西戎王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着。
他太清楚这条款意味着什么了。
一旦答应，西戎的经济命脉将彻底捏在这帮大夏人手里。
他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会被那些精明的商贾名正言顺地全部搬空。
西戎王抬起头，满眼乞求地看向萧逸，试图再讨价还价一番。
“殿下，这翻倍的数额实在太大，西戎今年刚遭了雪灾，若是全拿出来，族里的老人和孩子连过冬的口粮都没了啊。”
“哦。”
萧逸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
西戎王被这个毫无温度的单音节直接噎住了，后半句卖惨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萧逸缓缓迈开步子，走到西戎王的身前，弯下腰，伸出手，在西戎王那满是黄泥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既然拿不出来，那就算了。”
萧逸语气十分随意，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我这人从来不强人所难。”
“白起。”
站在一旁的白起立刻上前一步，手里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出鞘声，锋利的剑刃倒映着西戎王那张惨白的脸。
这下彻底交代了。
前一秒还在心疼钱，下一秒命就要没了。
“给！我给！”
西戎王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气，直接从地上窜起来一半，一把抱住萧逸的腿。
“两万匹战马，六万头牛羊，商路全开！”
“谁敢收大夏商队一个铜板，我亲自砍了他的脑袋当夜壶！”
他喊得声嘶力竭，生怕稍微慢一点，那把泛着寒气的长剑就会落到自己的脖颈上。
萧逸嫌弃地将腿抽了出来，拍了拍裤脚沾上的泥土。
他转身走回长桌后方，坐进宽大的木椅里，目光清冷地看着地上的西戎王。
“你可以滚了。”
这五个字落在西戎王耳朵里，无异于天大的恩赐。
他连连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得青砖砰砰直响，然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议事厅，生怕萧逸下一秒改主意。
城门外。
剩下的几千名西戎残兵早就被缴了兵器，正蹲在空地上瑟瑟发抖。
西戎王冲出城门，连一匹多余的马都没要，直接抢过一匹骨瘦如柴的驽马翻了上去。
他双腿疯狂地夹着马腹，头也不回地朝着西面狂奔。
那些残兵见自家大王跑了，也纷纷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在黄昏的戈壁滩上卷起一片狼狈的沙尘。
逃跑的队伍杂乱无章，有人为了跑得快些，甚至连身上的破皮甲都扔在了半路上。
萧逸走出议事厅，顺着石阶走上城墙，双手扶着刚刚修补好的城垛，看着那支渐渐消失在黄沙深处的溃军。
残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沈万三抱着算盘走到他身侧，脸上笑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殿下，这下咱们可算是赚大发了。”
沈万三拨弄着算盘珠子，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只要西戎的商路一开，我马上调集三十支商队进驻，把咱们城里的铁器、盐巴卖给他们。”
“然后再把他们的皮草、药材低价收回来。”
“这一来一回，利润能翻上十倍不止，到时候就算是拿银子砸，也能给咱们大夏砸出一支铁骑来。”
萧逸静静地听着，视线一直停留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并没有因为沈万三的宏图大业而露出太多喜色。
他看重的不光是这点差价，而是彻底打通西境的咽喉。
“商路通了。”
萧逸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沈万三，语气极为认真。
“半年内，我要雁北的钱多到烂在库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