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韩信的坚壁清野计划敲定，整个雁北城的所有人都开始疯狂地忙碌起来。
萧逸的命令下达果断。
城外所有的百姓，必须在三天之内全部撤入城内。
城外的水井被士兵们用大块的条石和黄土填得结结实实，一点缝隙都没留。
能带走的粮草全部装车，一车一车地运进城里的粮仓妥善保管。
至于那些带不走的干草堆和破旧木柴，就地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黑色的浓烟在城外飘了整整一天，连空气里都是烧焦的味道。
这波属实是把不给敌人留一针一线贯彻到了极致。
连一点灰渣子都不给西戎骑兵留。
燕归南带着十几个手脚麻利的流民，蹲在那五亩药田里忙活了整整一个通宵。
苦艾才长到一半的个头，还没到药效最好的收割季节。
但他一点都没犹豫，连根带叶全部拔了出来，连一根草茎都没留在地里。
拔出来的苦艾被堆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药香味。
“动作快点，别把根须折断了，那里面都是药效。”燕归南一边用麻绳捆扎，一边出声提醒。
等天快亮的时候，所有的苦艾都被装进了麻袋。
足足装满了三大麻袋，堆在一起比人还高。
燕归南亲自扛起一袋，跟着流民们一起走进了雁北城的大门。
他把麻袋重重地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累得直喘粗气。
“这些苦艾，加上库房里剩下的那点存货，够配三个月的金疮药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白起，淡淡说道：“只要你们别一天死八百个，这药绝对够用。”
白起看了看地上的麻袋，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沈万三这边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一手拿着账本，一手端着算盘，亲自在黑水河畔的盐矿入口处监工。
十几个矿工正推着独轮车，用最厚的长条石块和混合了糯米汁的三合土，一层一层地封堵矿洞。
“缝隙全都拿黄泥糊死，绝对不能留一点透气的地方。”沈万三仔细检查着每一处接口。
等矿洞完全封死后，他又让人从远处运来几十车黄沙，均匀地铺在上面。
从外面看过去，那个地方就是一片平淡无奇的沙地，连个凸起都没有。
谁也看不出底下藏着一座能日进斗金的盐矿。
沈万三拨弄了两下算盘珠子，有些心疼地撇了撇嘴。
这停工一天，少赚的白银可都是白花花的流水。
不过大局为重，他干脆把账本往袖子里一塞，眼不见心不烦。
铁牛干活就简单粗暴得多。
他光着膀子，把整个铁匠铺的东西全给包圆了。
打铁用的砖土高炉被拆成了几块，沉重的精钢铁砧被四个壮汉用麻绳硬生生扛了起来。
加上那一车一车的精煤和还没来得及熔炼的铁矿石，全被他们吭哧吭哧地搬上了新扩建的城墙。
“以后咱们就在这城墙上开炉子。”铁牛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他在城垛子后面找了块避风的空地，直接开始重新垒砖头。
前线打坏了兵器，直接扔过来修，修好了再扔回去。
这效率，绝对是不耽误任何砍人的功夫。
城北那条冰冷刺骨的黑水河边，水师的训练一直没有停。
李靖站在齐脚踝深的河水里，看着那六条刚刚造好的小渔船。
造船的木料实在太缺了。
工匠们日夜赶工，剩下的十二条战船现在还只是个在船坞里躺着的木头架子，根本下不了水。
“把这六条船全给我拖进河湾深处的那片芦苇荡里。”李靖指着远处那片茂密的水草。
“拿烂泥和干草盖严实了，一点木头边角都不能露出来。”
西戎人确实是旱鸭子不懂水战，但绝不能把船留在码头上给他们当现成的攻城木材。
三十六个水师士兵齐刷刷地脱了上衣，直接跳进了冰冷的黑水河里。
初秋的河水已经开始扎人了。
他们两人一组，硬生生拉着粗麻绳，把渔船一点点拖进了隐蔽的水道深处。
“从今天起，你们分两班倒。”
李靖的声音在河面上回荡，严厉得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一天十二个时辰，全在水里给我泡着。”
“什么时候能在水下憋气一炷香的时间，什么时候才准上岸吃饭。”
另一边，北山的采石场。
韩信把负责开山的老石匠石老根叫到了跟前。
石老根满手都是被石头磨出来的粗糙茧子，十分拘谨地搓了搓手，低着头不敢多看。
“韩将军，您叫俺有什么吩咐？”
“去库房领五十斤火药，把采石场那条下山的路，彻底炸塌。”韩信抬起手指了指远处。
那是一条只能容纳一匹马勉强通行的羊肠小道，一面是峭壁，一面是悬崖。
石老根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有些不可置信。
那条路可是他们几十个石匠，拿着铁钎子一点点抠出来，辛辛苦苦大半年才踩平的。
炸了以后，新城墙需要的条石可就运不下来了。
“全……全炸了？”
“全炸，一尺平地都不许留。”韩信的语气斩钉截铁。
“西戎骑兵的速度极快，如果不堵死这条路，他们就有可能顺着山道绕到我们背后。”
“一旦被他们从背后踹一脚，咱们的整个防线就全都成了摆设。”
石老根咬了咬后槽牙，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去领火药了。
半个时辰后。
伴随着三声沉闷的巨响，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动了几下。
大块大块的岩石从山体上断裂，顺着陡坡滚落下去。
整个北山的山谷都被厚厚的黄色尘土笼罩了，半天散不开。
那条他们唯一依赖的采石退路，被成百上千吨的乱石彻底封死，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韩信满意地看着被堵死的山口，转头回了城。
雁北城的后背，这下算是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
三天的时间过得飞快。
当第三天日头偏西的时候，整个坚壁清野的撤离计划已经全部收尾。
雁北城高大的包铁城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被几十名甲士合力缓缓推拢。
一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粗大门闩轰然落下，砸进了两侧的凹槽里。
萧逸站在最高处的那座城门楼子上，双手按在粗糙的墙砖上，向外看去。
视野里安静得有些吓人，一点杂音都没有。
从城墙根一直往外延伸，足足七八里的范围。
空了。
全空了。
那些之前用黄土和茅草搭起来的流民窝棚，现在连一根能烧火的烂木头都没剩下。
原本开垦出来准备种冬小麦的田地，也被撤退的人群踩踏成了坚硬的土块。
就连峡谷外面那片原本茂密的野杏林里，也看不到任何活物。
那些平时到处乱窜的野兔子，大概是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早就跑得干干净净了。
诺大的一片戈壁荒原，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在不断回旋。
“真干净啊。”吕布提着方天画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城外，撇了撇嘴。
“这帮西戎孙子要是再不来，老子的戟都要生锈了。”
赵云站在另一侧，低头仔细擦拭着腰间的剑鞘，表情异常专注。
白起和韩信则在一旁，一刻不停地核对着八架弩车的箭矢储备情况。
几个人全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着那场避无可避的血战。
这属实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大场面了。
萧逸看着眼前这片光秃秃的土地，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家底，转眼就被迫清零，这种感觉确实让人有些上火。
但他很清楚，只要人活着，这座城就塌不了。
“殿下，心疼了？”诸葛亮摇着羽毛扇，缓步走到萧逸身侧，轻声问了一句。
萧逸摇了摇头。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粗糙的城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是我们住了一年的地方。”
萧逸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刻意拔高，但在城墙上却听得异常清晰。
他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渐渐隐去的落日余晖，眼神异常坚定。
“打完这仗，再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