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粮烧焦的灰烬还在荒地上散发出青烟。
魏崇文没有退路了。
没有粮食和草料的情况下，在冰天雪地中坚持不了两天。
清晨的时候，营地里的战鼓就敲得震天响，好像雷声一样。
魏崇文拔出腰间佩剑，把大营里剩下的两千多士兵都驱赶上战场。
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雁北城门打开。
城内没有再坚守，吕布骑在高头黑马之上拿着方天画戟第一个冲出城门。
他后面跟着一百个拿着大盾、阔刃重刀的攻坚死士。
两支队伍在城外的雪地上相遇了。
吕布手中拿着方天画戟，大开大合地舞动着，戟刃劈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冲在最前面的四个边军骑兵人和马一起被一戟刺中了腰部，鲜血和污水一起流到了洁白的雪地上。
一百个雁北重甲士兵组成一个紧密的盾牌阵，大踏步向前推进，硬是把魏军的冲锋势头给挡住了。
正当吕布连斩十余人、气吞山河之时，魏军中军的骚乱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原本拥挤在一起的边军士兵们纷纷向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几尺宽的通道。
一个身材矮小、背微驼的老者从人群中慢慢的走出来。
老者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袍，两手空空，没有拿任何兵器。
他的头发很少而且是白色的，脸色蜡黄像老树皮一样，眼皮下垂，好像一刮风就会倒。
姓褚，人称褚老。
他是魏家暗中养了二十年的宗师境界的护卫。
当年跟着魏崇文的父亲在江湖上四处征战，攻打天剑宗的时候，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掌把十三把百炼名剑震成了碎片。
褚老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走到吕布的战马三步之内停了下来。
站在高处看下面的瘦老头，皱了下眉头，手中长矛一挥。
戟刃带着万钧之力朝褚老的脖子砍来。
褚老并没有拿刀，也没有闪躲。
他慢慢地把干枯瘦小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直接朝着寒光凛冽的戟刃处按去。
肉掌与锋利的精铁戟刃相碰。
没有血溅出来，只听到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褚老的手掌在戟刃的旁边轻轻向前一推。
一股很深厚的暗劲顺着戟杆逆流而上。
吕布的高头大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四蹄在冻土上硬生生地向后滑退了半步。
吕布现出凶恶的表情之后就跳下马来。
双手握住方天画戟的尾部，手臂上的肌肉鼓起，轮圆了画戟向对方砍去。
这一劈足以将巨石劈成两半。
褚老一不小心就向旁边滑去，身形如鬼魅一般向一侧偏去半尺，正好避开画戟的锋芒。
避开的时候，褚老反手一掌重重地打在了画戟的精铁长杆上。
当的一声，沉重结实的铁杆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刺耳鸣响。
强烈的震荡沿着铁杆一直传到吕布的手上，使吕布的手心发麻。
吕布吼了一声，戟法忽然就快了起来，横斩、斜挑、直刺不断。
雪地上风声很大，戟影重重。
褚老身材矮小灵活，在密不透风的戟影之中穿行。
他脚下的每一脚都会把坚硬冰冷的冻土和碎石踩得粉碎。
两人在阵前眨眼之间就打过了二十个回合。
吕布手中的长戟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猛烈，每一击都带起很多泥雪。
但是褚老那干枯的手始终抓在画戟的刃口与戟杆之上。
掌劲时而收时而放，既不硬碰硬也不放任吕布的大戟完全展开。
就像是苍蝇粘在刀上一样，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
雁北城头之上，白起、韩信、萧逸三人并肩而立。
白起一只手扶着腰间的青铜剑柄，俯视着城下发生的战斗。
白起看着褚老飘忽不定的动作，沉声说道，“这个老头不是去寻死的。”
白起说，“他是在试探吕布的情况。”
萧逸看着城下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小声问道：“试完了没有？”
白起脸色很冷：“试过了之后他会来找你的。”
话音刚落，城下战场的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面对吕布劈来的铁戟，褚老用两只手掌同时击打在铁戟上，借助反作用力向后飘起。
他向后退了三步，拉开两丈的距离，收回了双手。
吕布正准备提戟追上去的时候，褚老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褚老慢慢转过身去，在地面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
整个人好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一样腾空而起，落在距离城门不远处的一处了望废墟上。
褚老微微抬起头来，原来浑浊干涩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一直看着城头中央的萧逸。
目光可以穿透呼啸的寒风，好像能够看到人的皮肉、血脉一样。
城头非常安静。
褚老盯着萧逸看了大约三息的时间，嘴角微动之后，就说出了一句话来。
“你体内有东西。”
褚老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城头的人都听到了。
褚老说，“并不是真气。”
“更深一层的。”
说完这十几个字之后，褚老就立刻收回了目光，转身踏空而下。
他的人形像一缕灰色的烟雾一样，在荒芜的大地之上踏过枯萎的草丛、破碎的岩石，向着北方无际的雪山飞驰而去。
吕布怒吼着骑在马上追赶，大戟破空而过。
可是追出大约半里多远之后，在荒凉的原野上只留下了一串很浅的足迹，老者的人影也已经隐没于风雪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