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天。天没亮，燕归南就起来了。
周伯给他找了一间空屋子，挨着灶台。屋里有张木板床，铺了一层干草。燕归南在天牢睡了十年石板地，躺在干草上反而睡不着。他把药箱打开，借着灶台漏进来的火光点了三遍——三十包药，一包没少。
天刚泛青，他提着一个布袋出了城门。袋子里装着药田改良图纸和苦艾种子。他在城墙根底下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盐碱地的土是白的，闻起来有股腥味，像海水干了以后留下的味道。
能种吗？萧逸从城头上走下来。
燕归南把土放进布袋里，苦艾能长在这土上，别的就能。先种一季苦艾，根把盐碱度降下来，第二季再种玄参、黄芪、当归。
他在城门外三十步的地方划了一道线。拿雁骨刀的刀背划的——铁牛把刀递给他，他没用，说刀是用来砍人的，拿刀背划地不吉利。铁牛把自己的锤子拿来，燕归南用锤子尖划了一道两丈长的沟。
这里。第一块药田。
燕归南蹲下去，把苦艾种子一粒一粒摁进土里。土硬，盐碱结了壳，摁下去嘎吱响。他摁了半个时辰，站起来时膝盖上全是白土。
铁牛站在旁边：浇不浇？
不用。苦艾不用浇水。这地上的盐碱就是它的水。
城头上。萧逸签到。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药材种子包·三袋。玄参、黄芪、当归各一袋，共三百粒。配合药田改良图纸使用。】
三个布袋落在手里。萧逸下了城头，把种子包递给燕归南。
第二季的种子。
燕归南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玄参种子是黑的，比芝麻还小。黄芪种子是扁的，像铜钱压扁了。当归种子有股香味，隔着布袋都能闻到。
三百粒。他把布袋扎紧，放进药箱里，等苦艾收了，这三样能种二亩地。二亩药材够六百人用一年。
京城。东宫。
秦怀远坐在窗前。门锁着，窗子也锁着。门口六个御林军，三个时辰换一班。禁足第三天，他把墙角的旧书全翻了一遍，翻到那本《雁北地理志》——药还夹在里面，三包，红绳扎的。
他在等一个能出宫的人。
门开了。刘公公端着食盒走进来。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碗粥，一碟咸菜，一双筷子。粥碗底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没字，封口处印着——大燕的燕字。
谁送来的？
钱密。刘公公压低声音，他在宫外。他说——
秦怀远把信拆开。信上只有一句话。
药有人送。等。
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窗外，御林军换班了。新的六个人站在门口，刀横在胸前，刀鞘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光。
刘公公，钱密还说了什么？
还说——月底之前，有人会来拿药。
雁北。铁匠铺外面。
盖聂站在铁牛旁边，手里握着一把锤子。
拔剑和打铁，用的是同一种力。他把锤子举到肩膀高，你打铁，锤子往下落的力从腰里来，从脚底下上来。拔剑也一样——剑用手拔出来，力从腰走。
铁牛握着雁骨刀，照着盖聂说的试了一下。脚一蹬，腰一转，刀从腰上弹出来——比之前快了近半息。
再来。
铁牛的虎口又开始渗血了。这回是磨出来的——刀鞘磨虎口，磨了一百次，皮磨破了。
盖聂把锤子放在铁砧上。
行了。今天就练到这里。
我不累。
刀累了。盖聂指了指雁骨刀的刀鞘——刀鞘的口被磨宽了一线，刀鞘磨坏了，刀拔不出来。明天换一个新刀鞘，再练。
城下。空地上。
李靖站在一百零五人面前。不对——一百零二人了。又淘汰了三个，连拔刀都跟不上。铁牛、孙猴儿、赵四还在，霍去病站在最后面。
今天是第四十一天。你们练了十一天。李靖把手里的竹竿在地上敲了一下，十一天前你们连拔刀都拔不齐。现在——他看了一眼孙猴儿，拔刀。
孙猴儿拔刀。刀出鞘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出刀。
孙猴儿往前迈了一步，刀劈出去——雁骨刀法第一式。刀往下走了三寸，转了腕，木桩上多了一道口子。和铁牛十一天前劈的那一刀很像，但更深，更准。
行了。李靖收了竹竿，明天开始练第二式。
叫什么？孙猴儿问。
断水。李靖把竹竿横过来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第一式开山往下劈。第二式断水横斩——战场上敌人不会只站你面前。旁边来的，后面来的，断水斩的就是他们。
城头上。萧逸把沙盘拿出来。北面，黑风寨的方向停了两天没动的那团黑点又动了——往东南，平阳府的方向。
魏东亭又派人去平阳府了。
孙师爷该来信了。诸葛亮站在旁边，羽扇在手里轻轻晃着，沈万三策反了他，他答应通风报信。
来过一封。萧逸拿出羊皮纸——商路谍报网的第一批情报，他从郑文远书房拿到了密旨原件。剩下八家魏家商号有一半在暗中转股。另一半东家姓郑——郑文远的郑。
城下，燕归南蹲在药田旁边。早上的苦艾种子还没发芽，但他拿手指在土面上戳了一个小洞，往里滴了一滴水——拿自己喝的水挤的，一滴。
苦艾不用浇水。铁牛从铁匠铺里走出来，手上缠着新的布条——周伯刚包的。
这一滴不为浇水。燕归南站起来，把水袋别回腰上，这一滴是告诉它——有人在这。有人等它长出来。
铁牛似懂非懂。但他蹲下去，拿自己的水袋也滴了一滴，滴在另一个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