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府城门在午时三刻就关闭了。
并不是关门的时候，但是郑文远还是让关了。他把那张密旨又看了一遍，密旨上的字是秦元朗写的，但是有军机处的印章。内容只有两行：断雁北盐路。凡是雁北的商队，都予以扣押。
郑文远将密旨折叠起来之后放到袖子里。他今年五十多岁，在平阳府当了十二年的知府，第一次接到密旨，就是断一个少年的盐路。
“带人去。”
城东。刘铁柱铁器铺的后院。
沈万三正在清点货物。铁钉两千斤，装入麻袋中，每袋五十斤，共四十袋。铁皮五百斤，捆成五捆。生铁一千斤，堆在墙角，黑黝黝的像一排蹲着的铁牛。
“装车。”沈万三拨弄了一下金算盘说，“天黑之前一定要出城。”
话还没说完，前院就传来了人走路的声音。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靴子踏在石板上发出的声音很整齐，铁器铺的伙计们让出了一条路来。
郑文远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折叠扇。扇面画的是山水，上面写着“清风徐来”四个字。他站在院子中央，望着那些麻袋，又望了望沈万三。
“沈老板，货物不能运走了。”
沈万三的小眼睛眯了起来，然后笑了。
“大人，这是为何？”
“皇上的密令。”郑文远把密旨从袖子里取出来，打开之后没有递给对方，“雁北商队，全部扣押。”
院子里面很静。刘铁柱手里的铁算盘掉到了地上，摔在石头上，珠子也散落了一地。没有人去捡。
沈万三看了那密旨很久之后，又把金算盘拨弄了一下。
“大人，密旨上写的是【雁北商队】。”
“对的。”
“那在下不是雁北商队。我是平阳府的商队，刘铁柱刘老板的货物，由我代办购买，运输之事。”
郑文远一呆。低头看密旨，再抬头看沈万三。
“你……”
“大人可以查一查。”沈万三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翻到某一页后指着上面的一行说道，“这是刘老板的货物清单。铁钉两千斤，铁皮五百斤，生铁一千斤。买家写的是-平阳府沈记商行。”
刘铁柱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他看见沈万三的小眼睛向他眨了下。
郑文远将账本拿过来之后看了一下。账本是真实的，货物清单也是真实的，上面盖的印章也是真的-平阳府税课司的印章，就是昨天盖上的。
“你昨天就准备好了？”
“做买卖嘛。”沈万三拨弄了一下金算盘，说，“账目要提前算好。”
雁北城。东面三十里。
盐碱地在中午的时候非常白，刺眼。霍去病站在一片荒凉的滩涂上，手里拿着一本制盐册子，翻到了第三页之后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地势。
“在这里。挖池子。”
二十个青壮年拿起锄头，砸进盐碱土里。土地非常坚硬，锄头弹起来发出当当的声音，好像碰到了石头一样。
萧逸在一旁，抓了一把盐碱土。土是灰白色的，用手去抓的时候会有种涩涩的感觉，好像是石灰掺了沙子。他闻了一下，咸的，淡淡的，但是确实是咸的。
“签到。”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简易晒盐池建造加速卡一张。使用之后，盐池的建设速度会提高三倍，并且可以保持三天的时间。】
萧逸低头看着手中拿着的一张卡片，大小差不多是一个巴掌，正面画着一个太阳，背面画着一口锅。他把卡片翻过来又翻过去之后就给了孔明。
“这是什么？”
孔明拿到卡片之后翻了两下，羽扇也停在了半空中。
“殿下，这应该是一种-加速的东西。”
“用了。”
卡片在萧逸手中破碎成一道光芒之后就融入到土地之中。地面变得很热，但是不是被火烧得那样烫，而是像太阳晒了一天那样温烫。二十个青壮年手中的锄头突然变轻了，一锄下去，土就松了。
霍去病回头看了萧逸一眼，没有说什么，但是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
黑风寨。
韩铁山骑在马上，在寨门口处停了下来。
天黑了。寨墙上点燃了火把，火焰随风摇曳，将木头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后面不到一百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个相同的表情：败了。
寨门是开着的。
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拿了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的是山水，并且写着“清风徐来”四个字，与郑文远手中的扇子一样。
魏东亭。
“回来了？”魏东亭把折扇合上，在手里轻轻的敲了两下，说，“四百人下山，不到一百人回来。韩大当家的，这一仗打得不错。”
韩铁山翻身下马，来到魏东亭面前，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那个人-他不是人。”
“他当然不是人。”魏东亭把折扇打开又合上，说道，“他是霍去病。带八百人深入到漠北，杀敌两千多，被封为冠军侯。你带着四百个山贼去打他-”他顿了顿，“你很幸运，还能活着回来。”
韩铁山咬着牙没有开口。
“进去吧。”魏东亭转身回到寨子里，“京城那边传来了一些消息。秦元朗的密令已经送到平阳府，郑文远将沈万三的商队扣押了起来。雁北的盐路，铁路都中断了。”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
“之后-”魏东亭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对韩铁山说道，“现在该我们行动了。”
平阳府。城门口。
沈万三的商队被堵在了城门内侧。二十辆马车，四十袋铁钉，五捆铁皮，一千斤生铁，以及二十个青壮都被扣在了城门洞中。
郑文远坐在城门楼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茶杯往下看。沈万三坐在一辆马车上，金算盘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在拨动算珠。
“沈老板，还在算账吗？”
“大人。”沈万三抬起头来，小眼睛在火把的光芒下闪闪发光，“我正在计算一件事情。”
“什么事？”
“您扣了我的货，根据大周律法的规定，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扣押商人的货物，每天都要赔偿货物价值的一成。三千五百斤铁，按照平阳府市价计算-”他拨弄了一下金算盘，“一天，三十五两银子。”
郑文远手中的茶杯停在了空中。
“你……”
“大人，您有密旨，我不敢违背。但是密旨只说扣雁北商队，而我是平阳府商队。您扣了，就是没有依据的。按照法律的规定-”沈万三又拨弄了一下金算盘，“赔。”
郑文远把茶杯放下之后站起来，走到城楼边上，看着下面坐着马车的胖子。胖子手里拿着金算盘，脸上带着笑容，活脱就是一个蹲在粮仓门口的猫。
“沈万三，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我只是一名做生意的。”沈万三把金算盘收好之后站起身来，拍掉屁股上的灰尘说道，“大人，做买卖嘛，还是要算账的。您扣我一天，我就挣三十五两银子。扣我十天的话-”他笑呵呵地说，“我就能赚三百五十两。您扣的时间越长，我得到的钱也就越多。”
郑文远没有出声。下面那个胖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
“放人。”
沈万三翻身上了马，回头看了看城楼上的郑文远，拨弄了一下手中的金算盘。
“第五关，过了。”
商队出了城门之后就往北去了。郑文远站到城楼上，望着二十辆马车在夜晚之中渐渐远离，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密旨上并没有写“沈万三”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