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戎王那声嘶哑的“退兵”，在督战台上突兀地响了起来。
声音顺着风，被高台下的传令兵和号角手迅速接力，传遍了整个战场。
原本还在拼死往前挤的西戎兵，动作同时停滞了一下。
最前面的力士们面面相觑，手里举着弯刀，不知道这仗还能不能继续往下打。
就在这犹豫的短短几个呼吸间，后方的阵型已经彻底乱了。
那些早就被连弩射破了胆的后排骑兵，一听见退兵的号角，毫不犹豫地扯动缰绳调转马头。
上万匹战马同时受惊回撤，根本不管前面是不是还挡着自己人的步兵方阵。
沉重的马蹄直接撞进了密集的步兵人群里，将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兵连人带盾撞翻在地。
惊恐的喊叫声和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响彻整个雁北城外。
西戎两万大军的攻城势头，在这一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城头上的白起看着下面混乱的敌军，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开侧门。”
白起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点了一百名大夏士兵，直接从雁北城东面的侧门杀了出去。
西戎兵现在满脑子只想跑，根本没有人回头抵抗。
白起带人像切瓜切菜一样，顺着敌军溃退的边缘一路收割，将西戎军本就混乱的阵型撕扯得更加细碎。
大夏士兵们憋了一早上的火，这会儿全发泄在了敌人的后背上。
刀口卷刃了就换一把，脚下片刻不停。
与此同时，韩信站在城墙的望台上，举起了右手的令旗。
他没有看那些四处奔逃的溃兵，而是死死盯着西戎大军退往戈壁的必经之路。
“连弩，抬高两寸，满弦。”
“放！”
令旗挥下，八架升级后的连弩发出沉闷的爆鸣声。
五百七十六支粗壮的弩箭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抛物线，越过了混乱的人群。
密集的弩箭齐刷刷地扎进了西戎后军退路前方的泥土里，深及箭羽。
这道由几百支弩箭组成的隔离带，直接封死了西戎后军最快撤离的路线。
跑在最前面的十几匹战马收不住脚，重重地撞在粗壮的箭杆上，直接翻倒在地。
后面的人赶紧拉住缰绳，这一下，又有一大批西戎兵被堵在了箭阵前面，成了白起刀下的待宰羔羊。
韩信满意地放下令旗。
这波操作，主打的就是一个关门打狗。
南面城墙缺口处，赫连山眼看大势已去，咬着牙转身就跑。
他一把抢过旁边一匹无主战马的缰绳，翻身上马，双腿死死夹住马肚子，拼命往戈壁滩的方向逃窜。
“想跑？”
吕布狂笑一声，随手抓过一匹战马，提着方天画戟就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荒凉的戈壁滩上扬起两道长长的沙尘。
赫连山的马本来就已经跑了一天一夜，体力早就透支了，哪里跑得过吕布。
不到两里地，吕布就已经追到了赫连山的身后。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上半身向后仰起，手里的方天画戟借着马匹冲刺的惯性，自上而下狠狠抡了出去。
沉重的月牙刃带着刺耳的风声，精准地砍在了赫连山战马的后腿上。
战马惨嘶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巨大的惯性将马背上的赫连山狠狠甩飞了出去。
赫连山在地上连续滚了七八圈，吃了一嘴的黄沙，刚想挣扎着爬起来。
一截冰凉的铁器，已经稳稳地贴在了他的喉咙上。
方天画戟的锋刃距离赫连山的皮肉，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离。
吕布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刀疤的西戎第一猛将，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屑。
他没有刺下去。
倒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殿下交代过，高层活口的价值比一具尸体大得多。
不然赫连山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半个时辰后，雁北城门外。
战斗已经彻底停止，剩下的西戎残兵全部被卸了兵器，抱头蹲在空地上。
荆轲像拎小鸡一样，押着西戎王一步步走向城门口。
西戎王的头盔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一头黄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着。
他的头上全是大颗大颗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荆轲那把暗灰色的短匕首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脖颈半步，哪怕西戎王走得再慢，刀刃也死死贴着他的皮肤。
两人走到萧逸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荆轲抬起脚，在西戎王的膝盖后窝处轻轻踢了一下。
西戎王原本就发软的双腿直接失去了支撑，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盐碱地上。
伤口处渗出的鲜血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滴。
一滴，两滴。
红色的血水落在白色的盐碱地上，瞬间被干燥的土壤吸了进去，留下一片暗红色的斑块。
萧逸站在城门口，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雄主。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略显单薄的常服，连件像样的铠甲都没有。
但此刻，他站在这里，就是整座雁北城的绝对核心。
“你想要我的城。”
萧逸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愤怒的情绪，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高耸的铁夹石城墙，还有城门上刚刚装好的铁皮。
“城在这儿。”
萧逸低下头，目光死死盯住西戎王的眼睛，语气渐渐转冷。
“你还想要吗。”
西戎王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想抬头看一眼萧逸，但在接触到对方眼神的瞬间，又猛地低了下去。
他能统御数十个部落，见识过草原上最狠的骑兵。
但现在，他觉得眼前这个大夏的统治者，比他遇到过的任何对手都要可怕一百倍。
这人是真敢要他的命。
“不……不敢了。”
西戎王浑身发抖，直接趴伏在地上，额头死死磕在粗糙的盐碱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面，声音嘶哑地喊道：“西戎愿永为大夏附庸，每年纳贡，世世代代，绝不犯境！”
萧逸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打服了就好办了，这就免去了后续清剿的麻烦。
“空口无凭。”
萧逸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文书官，淡淡说道：“拿纸笔来，让他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写在国书上。”
文书官很快端着笔墨纸砚走了过来，直接放在了西戎王的面前。
西戎王颤抖着伸出右手，抓起毛笔。
他的虎口已经被鲜血染红，握笔的姿势非常笨拙，写字的力道更是虚浮无比。
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在羊皮卷上写完了那几行字，并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金印。
写完最后一下，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倒在地。
萧逸弯下腰，捡起那卷沾着血迹的国书，随意地看了一眼，然后转手递给了站在旁边的沈万三。
“你看看。”
沈万三接过国书，习惯性地用大拇指在算盘的边缘搓了两下。
他眯起眼睛，逐字逐句地将国书上的纳贡条款看了一遍。
“这字儿写得也太丑了，跟狗爬的一样。”
沈万三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一句，引得旁边的铁牛咧嘴直乐。
好家伙，堂堂一国之君的降表，硬是被他看出了乡下地契的既视感。
不过吐槽归吐槽，沈万三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盛。
“殿下，字丑归丑，但这条件不亏。”
沈万三熟练地拨弄了两下算盘，劈啪作响。
“每年一万匹战马，三万头牛羊，还有西域商路的绝对通行权。”
沈万三把国书仔细叠好，塞进袖子里，笑眯眯地说道：“有这笔买卖兜底，咱们雁北至少三年不用愁吃穿用度了。”
萧逸点了点头，没有再理会瘫软在地上的西戎王。
他转身走回议事厅，来到了那座巨大的沙盘前。
几位核心将领也全部跟了进来。
萧逸将沈万三手里的降表要了过来，啪的一声，直接拍在了沙盘最边缘的位置。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大夏的小红旗。
从蜿蜒流淌的黑水河，一直延伸到荒凉广袤的戈壁滩，所到之处，全是耀眼的红色。
萧逸的目光从这些红旗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最西边那片还未插旗的空白区域。
“雁北是打不垮的。”
萧逸平静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伸出手指，在降表旁边的那块沙盘上轻轻点了一下。
“下一次，轮到西戎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