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戈壁上的风刮得有些刺耳，厚重的云层将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几个穿着灰黑色夜行衣的西戎探子，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雁北城外的黑水河上游。
他们没有靠近城墙，只是蹲在河道边，从腰间解下几个黑色的皮口袋。
皮口袋一打开，细密的黑色粉末顺着水流倒了进去，转眼间就融化得无影无踪。
清澈的黑水河没有发生任何变色，甚至连一点异味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几个探子迅速退回了戈壁深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城里原本该响起的操练声却迟迟没有动静。
萧逸刚走出房门，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剧烈的呕吐声。
他快步走向城墙边的广场，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周伯是最早倒下的一批，他整个人瘫在水井边，脸色煞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一阵阵虚弱的咳嗽声。
铁牛这会儿正用手死死抓着城墙根的青砖，勉强支撑着高大的身体不倒下去。
他那双能抡起百斤大锤的铁手，此刻却抖得连腰间的雁骨刀都抽不出来。
铁牛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双腿，试图强行站直，但双膝完全使不上力气。
“殿下……水……水有问题。”铁牛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萧逸看着周围横七竖八倒下的士兵和流民，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正面强攻打不过，这帮老六直接开始玩物理投毒了是吧？
这手段真是脏得防不胜防。
很快，白起和韩信也赶了过来，他们因为昨晚一直在沙盘前推演战术，喝的是前天存下来的井水，逃过了一劫。
但这并不能改变雁北城目前的绝境。
城里只要是早起喝了河水熬的粥，或者直接喝了生水的人，全都出现了上吐下泻浑身发虚的症状。
燕归南提着他那个破旧的药箱，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他蹲在周伯身边，拿出一根银针在水渍旁取了一点残留的呕吐物。
针尖并没有变黑，燕归南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下仔细闻了闻。
紧接着，他又探了探铁牛的脉搏，掰开铁牛的眼皮看了看眼白。
燕归南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是疫病，是毒。”
燕归南站起身，看向萧逸，语气十分凝重。
“这毒不要命，但能让人三天之内手脚发软，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拿刀了。”
萧逸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底的波澜，问道：“什么毒？”
“魔神殿的断筋散。”燕归南的声音很沉，“这东西的配方，我当年在大燕太医局的密档里见过。”
“除了西戎背后的魔神殿，外人根本配不出来这种东西。”
萧逸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破剧情连个缓冲都不给，真是纯纯的地狱开局。
他看向燕归南，直接问道：“能解么？”
“需要三味药。”燕归南没有废话，直接报出了药名。
“苦艾根，黄芪花，玄参叶。”
燕归南顿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
“苦艾根和黄芪花我们都有，之前收割药田的时候存了不少。”
“但唯独缺了玄参叶。”
燕归南指了指城内的方向。
“咱们雁北的药田只种了一季，玄参的叶子还没长成，根本来不及收。”
“没有玄参叶，就解不了断筋散的毒。”
这才是西戎国师真正的杀招，精准地掐死了雁北城此时最薄弱的一环。
白起转头看向旁边负责统计战损的军需官。
“现在城里还能动的人，还有多少？”
军需官翻开手里的名册，报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除去没有喝河水的暗桩、轮值守夜的兄弟，以及李将军在水寨那边的几十个水师兄弟……”
“还能拿起兵器的，不到一百八十个。”
整个雁北城，原本就只有三百多可战之兵，现在直接减员了一半以上。
靠着不到一百八十人，去抵挡西戎剩下的两万大军。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送死。
……
十里外，西戎大营。
西戎王坐在宽大的督战台上，手里端着一杯马奶酒。
探子刚刚送来了雁北城内的最新情报。
听到城墙上的守军连站都站不稳时，西戎王直接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狂笑。
这几天来五千先锋被全歼的憋屈，以及昨晚两翼骑兵陷入陷马坑的怒火，此刻终于发泄了出来。
“本王倒要看看，这一次谁还能帮他！”
国师站在阴影里，脸上青色的刺青缓缓蠕动着。
“断筋散的药效会持续整整三天。”国师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三天里，他们连一头羊都杀不死。”
西戎王猛地将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木制的酒杯四分五裂。
“传本王的命令！”
“全军休息，明日清晨，发动总攻！”
“第一个爬上城墙的，赏金百两，封千户！”
“我要让这座城里的人，一个活口都不留！”
“至于那个少年，抓活的，交给国师。”
……
雁北城内，所有人都知道明日清晨西戎就会总攻，而他们手里连一点像样的防御力量都凑不齐了。
燕归南没有说话，他直接将自己背了几十年的破药箱放到了地上。
他把里面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全都倒了出来，翻了个底朝天。
随后，他摸到了药箱最底层的夹层。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木板，燕归南用大拇指扣住边缘，用力一掀。
木板被掀开，夹层里放着一个油纸包，纸张早就已经发黄发脆。
燕归南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随着他的动作，一小把已经干透了的黑色叶片被抖落了出来。
这正是解毒最关键的那味药，干玄参叶。
这是当年他在天牢里，为了防备那些阴毒手段，偷偷藏在药箱夹层里的。
整整存了十年。
萧逸看着那一把干叶子，目光紧紧盯住了燕归南的动作。
燕归南将玄参叶捧在手心里，慢慢抬起头看向萧逸。
“够了。给我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