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西戎先锋骑兵顶着飞扬的黄沙在奔跑。
战马飞驰，马蹄扬起漫天尘土，在空中形成一条长长的黄土龙。
统兵的将军叫赫连山，是西戎王手下的第一名猛将。
这人身形高大，光着脑袋，满身都是刀痕。
最明显的旧伤疤从他右眼一直到下巴，半张脸的横肉也因此而显得非常可怕。
手里拿着一把宽大的西域弯刀，骑在最前面的那匹黑色高头大马上，满脸都是兴奋的表情。
出发之前，西戎王就下令要他尽快地把这片戈壁地给填平。
在赫连山看来，攻打一座只有三百多人的破城，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他们是横扫草原的西戎铁骑，几个流放犯一听到马蹄声就会吓得腿软。
“各位兄弟，把速度提高一些。”
赫连山大叫一声，即使是在狂风之中也依然非常响亮。
“进入雁北城之后，里面中原的两脚羊由你们挑选。”
下面的骑兵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手中拿着兵器，催促着自己的战马跑得更快。
跑了大半天的时间，太阳也到了中午的时候。
连续高强度行军使队伍中的马匹开始剧烈喘息。
很多骑兵腰间装水的水囊已经喝了一半，非常渴。
副将大声说道，“将军，前面沙丘后面有风的地方就是第一个绿洲。”
赫连山擦掉脸上的黄沙之后，马鞭向前一指。
几千人马上加快了速度，怀着希望冲上了那座熟悉的沙丘。
可是，当他们越过沙丘的顶端，视线所及的地方，并没有清澈的水潭。
本该是水泊的地方，被厚厚的黄沙完全掩埋了。
周围没有骆驼刺，地面上全是干枯的草根。
几个西戎兵不死心，下了马后就拔出腰间的短刀，用手不停地刨着沙子。
一直向下挖掘了大约半尺左右，手指缝中已经渗出了血液，但是下面仍然是一片干燥的粗沙，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情况。
副将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干沙子，“哎呀，怎么好端端的水源全都被埋起来了呢？”
赫连山啐了一口唾沫，并不怎么在意。
“戈壁滩上的风沙很大，前段时间估计刮了大风，沙丘移动把水眼堵住了也经常发生。”
赫连山调转马头之后就发出指令，“不用管，继续走，前面还有两个水井。”
队伍继续向前走。
熬了将近三个时辰，太阳把人的头皮都晒得发烫发疼。
骑兵们已经没有了声音，队伍里也没有了之前的各种叫声，只听得到沉重的马蹄声以及皮甲碰撞的声音。
呼吸到肺中的空气里都有焦糊的味道。
队伍到了第二处藏身的水井。
但是以前可以救助很多西戎商队和骑兵性命的深水井此时已经被填满了。
里面都是大小不一的碎石子。
甚至还有非常大，搬不动的圆石块堵塞在井道里，缝隙很小。
别说打水了，就是用撬棍往下砸，也砸不出一个口子来。
这波路是真做绝了。
如果还看不出来是人为造成的，那就是脑子有问题。
“中原人很聪明，比狐狸还要机灵。”
赫连山咬紧了牙关，手背上青筋暴起，脸上的刀疤也跟着一扭。
雁北破城中被流放的人，他并没有想到会有人提前动手。
“知道在平地上打不过我们的铁骑，所以就用一些卑鄙的方法。”
赫连山拔出弯刀，用刀背狠狠地敲在了马屁股上。
“全军听令，不休息了，继续前进。”
“老子倒要看看他们能填平多少口井，直接冲进雁北城喝他们的水。”
到了傍晚的时候，太阳才慢慢落山。
但是这并没有使行军变得容易起来。
五千骑兵的水囊早就已经干枯了，很多人将水囊倒过来也挤不出一滴水来。
战马奔跑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许多马的嘴巴边上有厚厚的白色泡沫，舌头露在外面，马肚子在剧烈地收缩。
不管骑兵用鞭子怎么抽打，马也不愿意再跑了。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终于来到今天的最后一个补水点。
这在戈壁滩上是一片绿洲，平时除了有水之外，还有许多灌木。
眼前的情景，让所有西戎骑兵都愣在了原地。
已经不是绿洲了。
水井已经被石头填死了，就连井沿那圈青石砖也都被人打成了碎片。
周围的树被砍下来烧成了炭。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草木灰，风吹过来的时候直接糊在人的脸上，让人咳嗽不已。
这是不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机会。
队伍已经停止了，没有人再向前走。
只有战马缺水时粗重的喘息声在辽阔的戈壁上回荡。
“将军，这仗不能再打了。”
副将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好像烧着一样，说话的时候喉咙里也觉得疼。
走到赫连山之前，他放低了声音，用十分焦急的语气说道。
“弟兄们已经一整天没有喝水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往前走的话，连人都是不行的，战马也得在这片盐碱地上废掉。”
副将回过头来看了看后面那些无精打采，歪歪扭扭的骑兵，然后继续说道，“不如咱们退回去，带上充足水草再杀回去。”
话一出口。
啪的一声，非常清脆。
赫连山手中拿着一根粗大的牛皮马鞭，毫不吝啬地抽在了副将的脸上。
这一鞭子打得非常有力。
直接在副将的侧脸之上抽出了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就连头盔上的系带也被抽断了。
副将捂着流血的脸颊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跌进了满是灰烬的土坑里，扬起了许多黑灰。
“退？让老子往哪儿退？”
赫连山手里拿着一根带血的马鞭，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里全是红血丝。
“王上带着主力部队，在我们后面看着。”
赫连山说，“五千精锐先锋连中原人的城墙砖都没碰到，就是因为一口水就吓跑了？”
“如果你要后退的话，王上一定会亲自将你的皮剥下来。”
突然之间，他抽出一把弯刀指向前面的黑暗。
“全体人员立刻站起，不准停止前进。”
这时一匹驮着货物的战马发出哀鸣，前蹄一软。
重重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出白沫。
紧接着就出现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一匹又一匹战马倒在了干裂的黄土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被压在马下的几个骑兵发出凄厉的叫声。
整队人都有一种压抑的感觉，大家都在低头。
赫连山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立刻有血珠顺着裂口流出，并且散发出铁锈的味道。
“缺水的时候可以喝马血。”
赫连山的声音在戈壁滩上响起来，没有一点犹豫。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