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韩信看人心的眼光毒辣得让人头皮发麻。
白起预估的一个月时间还没有用完。
过了24天，黑石山上残兵已经支撑不住了。
城南空地广场上，三百名雁北甲士拿着长刀把周围围得密不透风。
几只装有现银的木箱敞着盖子，阳光照在白花花的银锭子上让人睁不开眼。
当初来雁北求和的副将此时正兴奋不已地抱着一堆银子，双腿发软，几乎站不起来。
后面还有十多个同样面黄肌瘦的残兵，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刚领到的赏钱。
而在他们前面就是青石板中间的地方。
郑文远被人用大拇指粗的麻绳绑成了一个麻花状，紧紧地跪在地上。
郑大人以前很风光，现在却瘦成了一根从土里挖出来的枯木。
他两个月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眼窝凹陷得非常厉害，几乎到了皮包骨头的地步。
嘴角干裂起皮，嘴唇上已经裂开了七八条大缝，稍微一动就会流出暗红色的血液。
萧逸站到台阶上往下看，下面正在进行的一年一度的主仆反目戏码让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这塑料同事真的拉跨了。
前脚还在山寨里共患难，后脚见到真金白银就立刻把自家主子绑起来作投名状。
钞能力在任何时候都是无法解释的物理攻击。
“殿下，答应给他们的钱，已经全部清点发放完毕了。”沈万三走到萧逸身边小声说道。
萧逸点头之后就随意地挥挥手。
“让他们滚，雁北花钱买消息，绝不会赖账。”
副将一听到这句话，就仿佛得到了大赦一样，在青石板上磕了三个头。
之后他把银子收好之后，带着十几个残兵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城门，连头都没有回一次。
郑文远跪在地上，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逃跑的副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但是已经没有力气骂人了。
李靖在一旁看着地上的郑文远，脸上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殿下，此人诡计多端，留着也是个不安定的因素，直接砍了算了。”李靖开口了。
萧逸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顺着台阶慢慢的走下来。
靴子踏在石板上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显得非常清楚。
他在郑文远面前停了下来，俯视着这个满身狼狈的手下败将。
现在再去问京城魏家的事也没有什么意思了，魏崇文本人都已经被关在囚车里押往京城。
萧逸目前最关心的就是藏在戈壁滩里的一件大事。
看着郑文远的眼睛。
“我只问一个问题。”
萧逸的声音很平和，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给对方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空间。
“雁北路线图被交给西戎国师多少份。”
说出这句话之后，站在一旁的白起，赵云两人立刻转过头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之上。
郑文远本来大口喘气，但是身体突然就变得僵硬起来。
抬起头来，一双没有生气的眼睛里面流露出一种非常惊讶的表情。
他显然没有料到，萧逸一开口就问到了自己最保守的秘密。
他认为西戎密使半夜上山接头的事情做得很周密，没有人会知道。
“并不是路线图……”
见到萧逸没有表情的脸之后，郑文远才明白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愣了大约十秒之后，他的嘴角才出现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郑文远的声音很沙哑，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
“议事厅中的沙盘。”
当萧逸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瞳孔略微缩了一下。
好家伙，这孙子不但是叛徒，还偷偷地搞起了地形测绘。
背刺的方法用得非常巧妙。
郑文远咽了口唾沫，强忍住喉咙被撕裂的感觉继续往下说。
“西戎国师派密使来见我的时候，为了显示自己在雁北周围的眼线实力，我凭记忆将雁北的城防画成了草图。”
“我把图纸交给密使带回去。”
“那张图上清楚地写着你们城墙修筑的长度，每天驻守城池的人数等信息。”
他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沙沙的磨擦声。
“就连你们最重要的盐矿的位置我都画得清清楚楚。”
说完之后，广场上立刻就变得非常压抑。
白起走到他的面前，右手已经紧紧抓着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诸葛亮手中拿着的羽毛扇也停了下来。
城墙的长度，守军的人数等，这些都是制定攻城战术时最重要的因素。
盐矿的位置就是雁北现在赖以生存的经济大动脉。
这就等于把雁北所有的要害都摆在了明面上，打包送到了西戎人的大帐里。
“什么时候给出去的？”萧逸的声音依然听不出是喜悦还是愤怒，但是脸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两个月前。”
郑文远闭上眼睛，头无力地低了下去。
两个月的时间。
整整六十天。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西戎的探子可以将这些情报再核实几遍。
足够那位西戎王在王庭里集结起数以万计的精锐骑兵。
所以当天晚上系统就出现了关于荒文明的红色警告。
原来西戎那边的长刀早就已经被他们偷偷地磨得非常光亮了，并且一直盯着这片荒地。
萧逸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越来越紧的感觉强行压制住。
情报已经泄露了，在这个时候生气也没有用。
只能利用一切空闲的时间来弥补防御上的不足。
他没有再去看地上的那个快要不行的囚犯，而是转身走到了城头。
白起望着萧逸决绝的背影，大声请示了一句。
“殿下，这个人怎么处理呢”
萧逸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
“杀。”
简单的一个字就决定了郑文远的命运。
就在萧逸要踏上城墙上台阶的时候，他又冷冰冰地补充了几句。
“但是在杀他之前，给他纸笔。”
“让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再写一遍，到底给西戎画了些什么。”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