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将羊皮信件收好之后，并没有下令原路返回。
这群西戎兵跑不了多远，在地上的沙坑中还有许多混乱的车辙印，那是被装满了青盐的车轮碾压出来的痕迹。
他翻身上了马，手里的银枪向前一指。
二十匹轻骑兵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仍然朝着戈壁西面的方向前进。
干冷的风沙越来越大，天很快黑了下来。
经过一整晚的潜伏追踪之后，他们来到了雁北与西戎交界处的一个商镇。
黄沙集。
这个地方很小，都是用黄土夯成的低矮平房，在风沙中显得非常破败。
赵云在外面找了一个背风的大沙丘，让手下二十个骑兵隐秘休整。
他留下白马，银枪，在腰间只放一把短刀，身体紧贴着土墙的阴影慢慢靠近小镇。
镇子东头有一家没有招牌的破客栈。
赵云双手一撑，借助着墙头的力量跳过土墙，轻巧地落在了后院的草堆旁。
双脚落地，连一片枯叶都没有被踏破。
一落地就听见不远处柴房里有人低声咒骂，叹息。
“麻了，早知道就不从雁北跑了，这个地方连一碗热汤都没有。”
“人很傻，以为可以避开风头，结果被人当牲口一样关在这里。”
“不准开口，明天还要带路呢，省点力气吧。”
这些声音中充满了雁北乡音，口音很熟悉。
赵云蹲下身来一看，就知道这些都是最近因为战乱而从雁北城逃出来的难民。
他没有马上去柴房看里面的情况。
由于正房窗户缝隙中透出昏黄的油灯光，并且可以听到里面断续的说话声。
赵云放轻脚步走到窗户旁边，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郑大人现在在黑石头山上，日子应该很艰难吧？”粗鲁的声音带着中原口音的疙瘩。
“这样就不用请国师府的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很沙哑。
赵云把眼睛稍微眯了一下。
这是什么样的魔幻展开。
二百多号残兵缩在鸟不拉屎的山头之上，连饭都吃不上，居然还能派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去跟西戎接头。
屋里那个干瘪声音的人叹了一口气，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
“我家大人说，只要西戎愿意帮忙，在打下雁北之后，库房里的银钱我们五五开。”
“五五开？”西戎密使发出刺耳的笑声。
屋子里传来拔刀的声音，刀背重重地敲在了木制桌子上。
“郑大人真是把我们当成了叫花子。”
“我们国师说西戎王对雁北很有兴趣。”
“王上愿意派出三千精锐骑兵帮助郑大人攻下那座城。”
屋里安静了一下，那个声音很干瘪的人显然被这个数字给吓到了。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三千西戎骑兵用来攻破一座只有几百守军的小城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有一个条件。”密使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事情办成之后，城里所有的金银我们都不取。”
“但是雁北所有的盐矿都必须归西戎所有。”
说完之后屋里就彻底静悄悄的了。
赵云在外面听到这些话之后，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刀上。
西戎人的胃口很不好，一开口就要直接切断雁北最大的生命线。
盐矿没了以后，雁北城也就成了一个死城。
郑文远手下的人在屋里咽了口唾沫，说话的时候还有些犹豫。
“这……这件事情很大，我一个跑腿的做不了主。”
“我得先回山上找郑大人商量。”
“可以，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要快点，我们的军队很不耐烦。”密使冷冰冰地说出了这句话。
赵云知道再继续听下去也没有什么用了。
西戎人入局已经是确定无疑的事情了，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要来多少人。
他轻轻地离开窗户，沿着原来的小路翻出了客栈后面的院子。
回到镇外的沙丘之后，赵云马上翻身上了马。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黄沙集，那里黑乎乎的一片，然后一把抓起缰绳。
“撤，连夜返回城里。”
深夜的时候，二十匹马的蹄声很快在戈壁上响起来，向雁北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
第二天早晨，雁北城议事厅。
外面刚蒙蒙亮的时候，屋里的火盆就烧得非常旺，木炭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萧逸坐在第一位上，手中拿着昨天夜里巡视防务的记录本。
赵云连夜赶回，铁甲上还结着外层的白霜。
他站在大厅中间，把在黄沙集听到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大家。
议事厅中各将领的脸色都非常凝重。
沈万三拿着算盘，在地上转了两圈，气得不行。
“断人财路就等于是杀人之罪，抢了我的商队还不算完，还要夺取我的盐池。”
他拨了拨算珠，大声喊了起来。
“这件事情没有结束，就是用银子砸，我也要给这些西戎人砸出一个窟窿来！”
萧逸把折子丢到桌子上之后，就站起来走到大军事沙盘那里去了。
他两手扶着沙盘边缘的木头，慢慢地把整个底座转了一下方向。
等到西戎一方的地势朝向自己时才停下来。
“三千骑兵，夺取所有的盐矿。”萧逸又说了一次，但是语气很淡然。
他认为这是一个很大的坑。
这波郑文远真的病急乱投医了。
如果让西戎的骑兵进入雁北的话，到时候郑文远连个傀儡都当不成，就会被直接抹脖子。
铁牛把背在身后的雁骨刀拿了出来，在上面用布擦了两下。
“殿下，郑文远那个孙子就是个祸害。”
“给我一队人，今晚我就上黑石山把那个杂碎的脑袋给您取回来！”
“何必着急。”韩信站在沙盘旁边，用手在黑石山的地方拍了一下。
“郑文远就是一块用来探路的石头，杀他解决不了西面的大问题。”
白起一直都没有开口，眼睛紧紧地盯着沙盘上戈壁滩的地势变化。
从黄沙集出发向东走，把所有可以行军的道路都看了一遍。
转过头来望着沙盘边上的萧逸。
“西戎想要得到盐的话，肯定不会这么小打小闹。”
白起手里拿着没有出鞘的长剑，在沙盘最西边的地方重重地点了一下。
“他不会只派遣三千骑兵。”
白起抬眼之后就下了结论。
“三千只是个开端，后面绝对还会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