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里有二十个铁砧排成一排，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后墙。
二十个徒弟每人发一把锤子，锤头是新铸的，比铁牛的轻一半，但是砸在铁块上发出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当，当，当，好像是二十口钟一起敲击。火星溅到人身上，墙上，地上，形成一层金色的碎屑。
铁牛在中间来回走动，手里拿着打铁心得翻到第三页，指着上面的图给徒弟示范一个动作。
“不对。手向后握，握在锤柄的三分之二处。你握得太前了，砸下去就没有力气了。”
徒弟将手向后移动了一下，又敲了一下。火星溅到铁牛胸口的时候，他没有躲避，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红点之后就点了点头。
“这锤对了。”
打出的刀坯是歪歪扭扭的，刀刃厚薄不均，有的刀背比刀刃还薄。但是每一把都是铁打的，并非从平阳府买来，也不是战场拾得，而是雁北人自己打造。
萧逸站在铁匠铺门口，望着里面到处都是火星。三天前他们还在盐碱地上挖土，现在已经开始打铁了。
“孔明。”
诸葛亮从城门处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卷竹简。新的竹简，新砍的竹子还是青绿色的。
“殿下，盐池已经修复了两个，明天就可以产出第一批盐。铁匠铺每天可以生产五把刀坯，三天后第一批刀坯就可以淬火了。粮仓里的粮食还可以维持一个月左右。”
“结论。”
“雁北现在已经可以自己生产食盐，铁器，以及刀具了。”诸葛亮把羽扇停在空中之后说道，“从今天开始，雁北就不用再看平阳府的脸色了。”
萧逸没有开口。他走到城头之上，手按在石头上面。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盐碱地那边的两个修复好的池子里也映射出晨光中的水光。
“签到。”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得到十连召唤碎片一个。现在有2/10的碎片。】
又是一块玉石碎片，跟昨天的那块一模一样。半透明的，很凉爽，并且有一道白色的光芒在其中流动。萧逸把今天得到的玉片和昨天得到的玉片放到了一起，在手中握着，两块玉片发出的白光相互呼应着，时而明亮时而昏暗，就像是两个人在黑暗中互相发送信息一样。
“合成十枚之后会出现什么？”
“第六个大将。”诸葛亮收起羽扇对殿下说，“殿下，十连召唤已经进行了一半。赵云，吕布，我，沈万三，霍去病这五个人，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把雁北从一片荒凉之地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再有一位的话，秦元朗就会坐不住了。”
“他已经坐不住了。”
京城。御书房。
老太监姓刘，没有名字。大燕还在的时候，宫里人都叫他刘公公。他今年六十八岁，在天牢里关了快一年，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亮。不是精明的亮，是活得太久，什么都见过之后剩下的那种亮。
秦元朗没有去天牢。他坐在御书房里的地方，面前有一张椅子。刘公公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椅子，并没有坐下来。他站在椅子旁边，脊背挺得很直，和关了一年天牢的人很不一样。
“大燕永和十二年的时候，秦怀远从皇宫中取得了一颗药丸。”秦元朗翻开卷宗，推到桌子边上，“是什么药丸？”
刘公公眼眯起来，好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过了一会他才开口说话。
“洗髓丹。”
秦元朗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起什么作用？”
“洗涤经脉，去除骨髓中的杂质，换掉旧的身体。”刘公公说话很平静，就像在背诵药方一样，“服用之后，普通人的身体能够承受住功法带来的冲击。大燕皇室的子嗣从小就练功，每人必须服下一粒。但是九殿下的情况不一样-”他顿了顿，“萧逸还没来得及服用。”
“为什么？”
“因为大燕已经灭亡了。”刘公公看着秦元朗，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在攻破京城之日，也就是九殿下应该服用丹药的时候。药房将洗髓丹装进锦盒之后准备送到东宫，但是没有送出。”
秦元朗沉默了好久。御书房里只听得到蜡烛燃烧的声音，偶尔会爆出一个灯花。
“秦怀远为什么要拿走呢？”
“太子殿下八岁时曾到皇宫玩耍。看见锦盒漂亮就拿走了。药房的人不敢阻拦-他是你的孩子。”
“现在洗髓丹在哪儿？”
“不确定。”刘公公摇摇头说，“太子殿下拿走之后就没有人再见到它了。”
秦元朗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窗外就是京城的早晨，街上已经开始有人了，早点摊也冒着热气。从窗户里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鬓角又白了一些。
“传秦怀远。”
黑风寨。聚义厅。
韩铁山坐在椅子上，左肩缠着纱布。不是霍去病砍的，是在逃跑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肩部撞到石头上脱臼了。
魏东亭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打开，合上，再打开，再合上。
“三天之内就把盐池修好。”
“那个霍去病-”
“明白。”魏东亭把折扇合起来，在手中敲了两下，“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秦元朗正在查大燕的旧档案。查到了一个药丸。”
“什么药丸？”
“洗髓丹。”魏东亭站起来走到了聚义堂门口望着北方。雁北方向，天已经亮了，能看见一缕青烟-不是盐池烧焦的烟，是铁匠铺的炉烟，“如果萧逸吃了洗髓丹的话，他就不再是普通人了。”
“那要怎么办呢？”
“等待。”魏东亭把折扇打开，在晨光中，扇面上的字迹十分清楚：清风徐来，“等秦元朗先动手。他已经查到了秦怀远身上-父子之间的事，比我们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