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在早晨还是灰蒙蒙。
结了冰的河面上，残存的一些星星被反射出来，好像一块被人踩碎了的镜子。霍去病骑在马上，在河湾处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河滩上的脚印，新的，踩的很乱，往上游去了。
铁牛他们正在采矿。
他拔出宝剑放在膝盖上。天亮得很快，荒原上的日出从来都是很爽快的，东方刚蒙蒙亮的时候，阳光就已经从地平线之下冒出来了。
之后就听到了马蹄声。
三个方向都响了起来。北，东，西三面，冻土被踏碎的声音犹如上百面大鼓同时敲击一般。韩铁山带着四百人分成三路，骑兵走在最前面，步行的寨兵后面跟着，手里拿着刀，还有麻袋，并非来打仗的，而是来抢东西的。
霍去病踢了下马腹。
黑马从石头上跳下来之后，就落到了河里。他骑在马上站了起来，手握长剑，长剑的尖端一直向着前面。
韩铁山走在最前面，见到那匹马的时候稍微有些愣神。只有一人。
“一个人？”刀疤脸的声音从旁边传出来，带笑的说，“萧逸疯了吧？”
韩铁山不笑。他从那个人骑马的姿态来看，并非是逃跑，也不是自寻死路。是冲锋。
霍去病从两匹寨马之间穿出，剑锋掠过刀疤脸的咽喉之后就砍向了第二个敌人。两个寨兵一块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刀疤脸手中的刀还举着，喉咙里喷出的血已经到了地上。
“围上去！”
寨兵围了上来。霍去病没有停下，黑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剑落下就有人倒地。并不是砍也不是劈，而是刺，在喉咙处或者肋骨之间一剑刺出，快而准，如同缝衣服一般。
三十次呼吸的时间。在地上倒下了十七个人。
韩铁山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不是害怕，而是因为太冷了。他见过武功高的，没见过这么能杀人的。
“请问你是哪一位？”
霍去病勒住缰绳回头。剑尖上不断地往下滴血，一滴，两滴，滴在冰凉的土地上，很快就融入到土壤之中了。
“冠军侯，霍去病。”
声音很小，但是荒原上的人们都听得到。韩铁山回头看了后面一眼，三百多人都围在了一个少年身边，没有人敢上前。
“撤……”
“不能撤。”霍去病举着剑说，“你们下山的时候，就撤不了了。”
雁北城。城头。
萧逸站在城头，手按在石头上。天已经亮了，北面什么也看不清，但是他知道，在那里正在打。
“签到。”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得到：盐碱地制盐法一份。内容：雁北盐碱土淋卤煮盐全过程，包括晒盐池建造方法，卤水浓度检测方法，粗盐提纯方法等。】
萧逸拿起手中那本破旧的册子翻了两页之后，突然笑了起来。
“孔明。”
诸葛亮拿过册子来看了两页之后，羽扇也就停在了空中。
“殿下，这就是制盐的方法吗？”
“可以。”萧逸将册子收起之后说，“秦元朗破坏了我的盐路，系统就给我了一本制盐之法。”
“雁北的地——”
“盐碱地。”萧逸朝城下望去，荒原往东三十里左右有一片白白的盐碱滩，上面寸草不生，连野麦都不生长。以前人们认为那是没有用的土地。现在已经不是这样的了。
诸葛亮摇晃着羽毛扇子，眼镜片后面的双眼变成了细长的一条缝。
“殿下，秦元朗发出的密令现在正在路上。等他到了平阳府之后，盐路也就被切断了。但是在雁北——”
“我们自己晒盐。”
城下，铁匠铺的地基已经挖好。萧逸转过身来望着北方，天空中有一群鸟飞过，非常混乱。
“孔明，你说霍去病现在在干什么呢？”
“杀人。殿下，你不觉得害怕吗？”
“他带领八百人深入到漠北，杀死了两千多敌人。”萧逸将册子收好之后说，“目前对方只有四百多个山贼。韩铁山应该是最需要担心的。”
平阳府。城东的市场。
沈万三坐在茶馆的二楼，等了半个时辰，终于有人来了。一个胖子，穿着绸缎做的长衫，肚子鼓得好像怀了八个月的胎儿一样，手里拿着一把铁算盘，珠子是铜制的，已经黑乎乎了。
“沈老板，等了你好久。”
“刘老板。”沈万三拱手道，“开门见山。我要铁。铁钉两千斤，铁皮五百斤，生铁一千斤。”
刘铁柱——平阳府最大的铁器商——把茶杯放下之后，用铁算盘算了两下。
“按照平阳府现在的市价，最少也要三百两银子。此外——”他还小声说，“知府大人已经发出公文了，雁北运来的货物，铁器要加收百分之三十的税。”
“明白。”沈万三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布袋放到桌子上。布袋并不大，但是很沉重，落在桌子上发出“扑”的一声响。
刘铁柱打开了布袋，看了一眼之后就抬起了头。
“盐？”
“雁北的盐。”沈万三拨了拨金算盘，“平阳府官盐，每斤八十文。我这里，一斤换你三斤铁。”
刘铁柱拿了一撮盐放在手里，看了看又舔了舔。之后他就把布袋收起来，将铁算盘也给收好了。
“成交。”
沈万三站起来，拱手作揖之后就下楼了。到了楼梯口的时候，他转过头来对刘铁柱说了句：“第四关，过了。”
黑水河。
韩铁山跑掉了。
不是撤退，而是奔跑。他骑在马上拼命往北跑，后面只有不到一百人跟着。剩下的，有的躺在河滩上，有的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霍去病没有追上去。他勒住缰绳让马停下来之后，就把剑收进鞘子里了。玄色战袍上都是血，但是那些血都不是他自己流出来的。
铁牛从矿坑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把锄头。他看了一眼河滩上躺着的尸体，又看了看霍去病，张开了嘴。
“你——是你一个人干的吗？”
霍去病没有说什么。他下马之后走到河边，把剑拔出来洗干净。血液溶于水中之后，就变成了红彤彤的一片，在水流的作用下向下游漂去。
铁牛在他后面站了许久之后说：“你的那把剑……”
“不叫作剑。”霍去病把剑举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水说，“这是命。”
他骑上马向南而去。铁牛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对他喊：“你叫什么名字？”
“霍去病。”
风吹来的声音很小，但是铁牛记得清楚。
雁北城。傍晚的时候。
城下有一匹黑马从荒原上跑来，马背上的人穿着玄色战袍，战袍上都是暗红色的血迹。
霍去病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城门口。
“殿下。黑风寨四百人，砍掉了一百三十七人的脑袋，俘虏了六十三人。韩铁山带领残部向北逃跑。”
城墙上非常安静。铁牛张开嘴巴又闭上了。吕布从城垛上站起来看了一眼霍去病之后就坐回去了，把方天画戟横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萧逸下城头之后就走到了霍去病的面前，看了他很久。
“起来吧。”
霍去病站了起来。
“换一件衣服。之后——”萧逸将手中持有的制盐册子递给了对方，“你可以看一下。明天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
“向东边去。”萧逸望着城东的方向，荒原上那片盐碱地在夕阳下呈现出雪白的颜色，像一片还没有融化掉的雪，“雁北必须自己产盐。”
霍去病拿过册子来看了两页之后就抬头看着萧逸。眼里有火，但是这次火中又有其他的东西。
“殿下，臣会去的。”
萧逸转身走到城头之上，向北眺望。黑水河的方向上，最后一缕曙光正在慢慢隐没。荒原上，那些尸体还躺在河滩上，明天会有野狗来。但是后一天，连野狗都不会来了。
因为雁北的人要去那里挖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