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每个月王芳芳都会向沈糖借钱。
最近一笔是十天前，她们一起去县城供销社采购物资。
徐梦还记得那天王芳芳特别大手笔的请她们全部人下馆子，一顿饭就花了十八块。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她家里有钱，不在乎这点。
“啧啧，还真是借的！”
林林总总加起来有500多，还没算上沈糖口头赠予的部分。
“嘶～”
在这个十块钱都够全家人生活一个月的年代，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巨款，县领导高度重视。
“王芳芳同志，你有什么话说？”
证据确凿，还能说什么？
她脸色惨白，没想到沈糖看起来傻乎乎的格外好骗，背地里却把每一笔借款都记下了。
“这些钱……是，是我借的，沈糖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当一辈子朋友吗？你为什么要偷偷留下欠条？”
王芳芳有一种被沈糖背后捅刀子的愤怒。
她凭本事借的钱，压根没想过还。
哪知沈糖如今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我的钱为什么不能记？领导，我要求王芳芳同志三天内归还欠款，否则我就去法院，去教育局告她品德有问题，欠钱不还不当人！”
王芳芳还想回城当老师呢，要是被查出品德作风有问题，哪个学校敢要她？
两位领导核实了欠条上的字迹后也开口警告王芳芳道：“听到了吗王同志，限你三天之内还清所有欠债。”
三天！
那么短的时间她去哪里凑这么多钱，王芳芳崩溃地抓了抓头发，表情可怜得快要哭了。
“领导，我……能不能多给我几天时间准备？三天太短了～”
她的聘书下个月才能寄到镇上……
王芳芳想拖延时间好跑路的小心思，沈糖一眼就看穿了。
“那不如我直接去教育局找校长好了，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
“不行！”
闻言，王芳芳后槽牙都快咬碎，面如死灰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还！三天就三天！”
总比丢了工作强，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回城机会！
解决了钱的事，别的东西沈糖也没忘。
白嫩圆胖的手轻轻一指，“还有你在我这借的衣服，鞋子，手表，自行车统统还我，我可是有票的！”
“拿去，谁稀罕你的破东西！”
王芳芳恼羞成怒地摘下手腕上的梅花手表丢过去，鞋子也一脚踹掉，大冬天的只能光着脚丫子站在冻成冰块的地面上冷得瑟瑟发抖。
“自行车在知青点你自己去骑。”
“你害我没了面子，除了我，我看还有谁愿意和你做朋友，哼！”
以前她也经常用这句话道德绑架沈糖。
第二天沈糖都会眼巴巴地跑过去道歉，并双手奉上好东西哄她开心，王芳芳才勉为其难地继续和她做朋友。
沈糖早就清醒了。
恋人也好，朋友也好，当你没了价值，什么都不是。
前世她疾病缠身，过得穷困潦倒连化疗的钱都没有，王芳芳早就是国家一级教师了，桃李满天下。
她厚着脸皮上门借钱，得到的回复却是——【你没钱化疗那就去死啊，活着做什么？】
“呵，朋友？你他娘的别玷污了这个词。真正的朋友是可以两肋插刀，像你这种打着‘朋友’的名头行索取行为的小人，我沈糖不屑与之为伍！”
沈糖的声音坚定，仿佛早就做好了和她一刀两断的准备。
手表她收下了，衣服直接送给小姑子改一改还能穿。
至于鞋子……被沈糖一脚踹进河沟里，很快就被河水冲走。
“脏了的东西我嫌弃，小霜，我们走！”
直到现在秦遇才反应过来，沈糖刚才并不是在霸凌女同志，只是合理讨回属于自己的物品。
他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不敢承认是自己判断失误，也不知道该如何向沈糖道歉。
他求助地看向旁边的小妹。
秦霜摸了摸鼻子，这次她也不想帮大哥说话。
“哥，你别看我，你自己误会了嫂子惹得她不高兴。”
说完，她跟在沈糖后面屁颠屁颠的走了。
秦遇一脸错愕，“小霜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好了？”
前几天才来信说沈糖疯了。
再说知青们这边，沈糖踢鞋子的动作干净利落，就算平日里最讨厌她的人都不得不夸一句“帅！”
就是可惜了那双小皮鞋，外贸商店里要卖到80元左右。
王芳芳穿上脚的第一天为了炫耀特意在村子逛了好几圈。
沈糖的行为就是在狠狠打她的脸，王芳芳气得面容扭曲，双手紧攥成拳。
这仇她记下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怎么在三天之内凑够钱。
王芳芳哆嗦着从袜子里掏出一叠钞票，连着数了好几遍也只有17块8毛。
下一秒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朋友、同学，以前她没有少请这群人吃饭。
“小梦，你还有多少钱？借……”
【借】字还没有说出口，徐梦就变了副虚伪嘴脸。
“芳芳对不起，我剩下的钱也不多了，还要留着买复习资料。”
其余人也纷纷摇头，开始各种花式卖惨。
“我也没有，我养的小狗刚生崽子买药花了好几块。”
……
徐梦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王芳芳，既不想得罪她又不想借钱。
于是她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你不是说你父母是高级知识分子吗？不如你现在就写一封信回去要钱，他们总不会不管你的。”
写信回去要钱？
王芳芳在心底冷笑，只怕收到信的第一天，她那重男轻女的母亲就会把她嫁出去换彩礼。
“你们太过分了！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都和你们分享，现在我出事了一个个都不靠谱！不借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最后还是一个暗恋王芳芳的男知青把自己压箱底的钱套了出来。
“芳芳，我，我这还有78块，你先拿去用。”
他长得奇丑无比，王八眼，蛤蟆嘴，蒜头鼻……像西游记里成了精的妖怪，在路上碰到王芳芳都懒得用正眼瞧他。
现在拿了人家的钱，王芳芳也没忘记吐槽，“才这么点够什么？等着吧，以后我有钱了会还你的。”
他喜欢王芳芳同志，只要她愿意和自己处对象。
“不，不用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