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也知道这样做出来的鱼会有多腥！
沈糖实在不忍心看那条鱼死得如此憋屈，于是在婆婆切菜的时候，她顺口提醒了一句。
“妈，咱们不用先杀鱼吗？”
“杀鱼？怎么杀？我们之前都是直接丢到锅里煮，等水开了它自个就死了，费那劲做什么？”
也不怪秦母做鱼的方法不对。
她年轻的时候过的都是苦日子，旱干三年，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
人饿得啃树皮，吃土……水沟里好不容易抓到一条拇指大小的鱼都是直接一整条吃，所以没有杀鱼取内脏的意识。
沈糖倒吸一口凉气，不死心地继续询问，“鳞片呢？也不用刮？”
正在烧火的秦霜抬头，脸上露出既高兴又有点小烦恼的微笑。
“嫂子，鳞不用刮，吃肉的时候嘴巴一抿连着鱼刺吐出来就好，就是这样吃有点麻烦，稍不小心就卡喉咙。”
“我记得上次吃鱼还是四五年前，石头还小，差点就被鱼刺卡死。”
后面是她壮着胆子伸手进去扣，总算把鱼刺拿了出来，救了石头一命。
自那以后，他们家再也没有吃过鱼。
在秦霜十八年的记忆里，今天是第二回。
沈糖：“……”
难怪上一世从未在婆家吃过鱼，她只当是秦家人不喜欢，原来是不会做啊。
单手抚额，沈糖上前一步从婆婆手中接过锅铲，“妈，还是让我来吧，您这样做出来的鱼能好吃才怪了。”
“可是～”
不等秦母的话说完，她已经被沈糖推到了灶台的另一边。
下一秒就看见沈糖动作利落地挽起袖子，从锅里将那条还优哉游哉的大草鱼捞起来。
秦母惊呼，想上前阻止她的举动，“糖糖，你把鱼捞起来做什么？快放回去，不然鱼就该跑了。”
“妈你就放心吧，看我的。”
沈糖自信十足地道，一手将鱼按在菜板上，另外一只手抄起沉重的菜刀。
手起刀落。
啪啪两下，鱼被刀背拍得晕头转向，连尾巴都不敢乱摆动。
鱼：早知道还不如死在锅里。
“这就死了？”
秦母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糖，她以前被鱼尾巴拍过脸，力道老大，脸可疼了，结果鱼到了沈糖手里就变听话了。
沈糖头也没回，继续用刀背刮着鱼鳞，顺便回答婆婆的疑问。
“还没有呢，它只是被我拍晕了过去。”
鱼鳞也是好东西，沈糖用陶土碗将它们收集起来。
洗净了控干水分，放点油炸一下，撒点盐和辣椒面，又是一道绝佳的下酒菜。
将鱼翻过来开膛破肚，里面的内脏掏出来，除了白色的鱼鳔其他都丢给后院的鸡吃。
她的手法干净又利落，下刀的那股狠劲吓得马春红母女目瞪口呆。
糖糖/大嫂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看来她之前还是收敛着脾气的，否则她们一家人绝对活不到现在！
“嫂，嫂子……鱼鳞也能吃吗？还有那些内脏，鸡吃了会不会出事啊？”
毕竟农村从来没有用鱼内脏喂鸡的先例，她们家了就剩一只老母鸡了，还要留着下蛋呢。
秦霜的担忧沈糖都看在眼里，尽管小妮子并没有直接说明。
“放心吧，鸡有时候不也捉虫子吃吗？都是高蛋白的东西，说不定鸡吃了更健康，一天下两个蛋。
至于鱼鳞能不能吃这个问题，沈糖现在不着急解释，等她做出来小姑子就知道了。
“好吧，大嫂说得有道理。”
秦霜摸了摸鼻尖，坐到小草墩上安心烧火。
心想：这只死了大不了再抱一只来养，鸡肉还能吃，总归不会浪费。
那边，沈糖已经将鱼改好了花刀，简单用生姜、大蒜腌了一会。
“起锅，烧油！”
“炖鱼还需要油？”
秦母以前都是一滴油不放的，炖出来的鱼肉她自觉还是挺好吃的。
“当然，把鱼煎一下再放开水煮会更美味。”
沈糖解释道。
“行吧。”
这年头猪油可是稀罕物，秦家一日三餐都舍不得放多少，不过沈糖开口要了……马春红还是磨磨蹭蹭去拿。
不多时，婆婆回来了。
她手上端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褐色陶罐，表面没有任何花纹，两边有把手，瓶身上积累了厚厚一层灰，可想而知有多久没有拿出来了。
掀开盖子，里面是小半罐白花花的猪油。
还是开年的时候秦母去别人家帮厨，主人家大方给了她半块肥肉。
想着两斤肥肉几顿也就吃没了，熬成猪油能多吃一阵，油渣还能炖汤、炒菜。
“妈，咱们家原来还有猪油啊，那前两天我说想吃猪油拌饭你怎么说没了？”
秦霜就觉得她妈偏心，只关心大嫂，不关心她。
“吃吃吃，你也不看看你腰都粗了一圈，马上就是大姑娘了，还不减肥，将来怎么找婆家？”
小姑子下个月才满18岁，不过在封闭偏远的小山村，姑娘家到了十五、六岁就有媒婆上门提亲。
等订完亲，再过个两三年也就结婚了。
秦霜比较例外，她是村里唯一的初中生，读书耽误了几年……以至于到了十七八岁还没人上门相看。
她本人不着急，可公婆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盘算着等开春后拖媒人帮她寻一实力好，人品端正的好人家。
“妈你说什么呢，我还小！才不要嫁人！”
秦霜两边脸颊红红的，满心憧憬着她未来的另一半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说像她大哥一样英俊优秀，至少也要像她父亲和二哥一样老实勤劳，能养家糊口。
“小什么？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怀上你大哥了。”
女人哪里有一辈子不嫁人的？
看得出秦母是铁了心要给小姑子找对象，沈糖则是想起小姑子上辈子被丈夫家暴，婚后过得生不如死的惨状。
千万不能让小姑子稀里糊涂地就嫁人！
沈糖难得开口，竟是帮着秦霜说话，“妈，时代不一样了。城里的姑娘都是二十四五岁才结婚，小霜现在还小，过几年也不迟。”
二十四五岁？
那不都成了老姑娘，还能挑到好人家吗？
秦母下意识想反驳沈糖的话，打心底又觉得她是从大城市来的，眼界肯定比自己这个乡下人强得多。
“相亲的事再说，先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