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李云…你进来一下。”
被闷热的天气热得有些打瞌睡李云，隐约听到有人叫他名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环首四顾。
这不看还好，入眼处的墙上一只小企鹅让他更加迷糊。
“我不是在游艇上吗？
这是什么破地方？
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李云甩了甩有些昏沉的头。
看着这破旧的办公场地，嘀咕起来：
“难道我昨晚和东瀛妹子切磋武艺，劳累过度，又做梦回到了鹅厂不成。”
“李云，你嘀咕什么呢？”
孙熊拍了拍李云肩膀：
“组长叫了你好几声，还不快去！”
“组长？谁？王浩！”
李云看着眼前年轻了不少，身材魁梧的孙熊，还以为在梦里的李云，开口打趣道：
“大熊，没想还能在梦里见到你！”
“李云…李云…磨蹭什么，赶紧进来！”项目组长王浩的声音，再次从隔壁小隔间办公室里接连传来。
“什么梦里？”孙熊有些莫名其妙。
“组长又在叫你，赶紧去吧，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
我反正已经非常荣幸能领到一张辞退信。”孙熊说着再次拍了拍李云肩膀。
“辞退信？”
已经有些清醒的李云，正要问话，就被耳边传来久远，而又熟悉声音打断。
“李云，你小子在搞什么鬼，还不赶紧到我办公室来。”
李云顾不得现在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迈开腿朝着王浩办公室走去。
他要去证实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这个声音，之所以久远，是因为已经过去20多年。
熟悉，是因为李云对记忆深刻。
即便是已经过去20多年，依然记忆犹新。
2000年，他刚从鹏州大学计算机系毕业。
揣着毕业证和一腔热血，入职后世大名鼎鼎的鹅厂。
结果满打满算才上了一周班，就遇到全球互联网寒冬。
还没有盈利的鹅厂，已经支撑不下去，开始大裁员。
还没有证明过自己能力的李云，就是其中之一。
记忆中，就是这次王浩叫他去谈话，喜提辞退信一封。
灰溜溜的离开鹅厂。
周围的同事们下意识地抬了抬头，眼神里带着同情和焦虑。
最近公司里的气氛，压抑无比。
作为积极学习米国icq文化的鹅厂，对米国互联网情况极为关注。
公司上下，现在谁都知道米国那边的互联网泡沫破了。
寒冬正顺着网线往国内刮。
到处都是互联网公司裁员的消息，谁也说不准下一个被裁的是谁。
李云推开办公室门，一股混合着烟味和泡面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浩正坐在一张掉了漆的木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名单，眉头紧皱。
林云看着这有些熟悉的面孔，微笑道：
“组长，你找我？”
王浩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愧疚，更多的却是无奈。
“李云啊！”王浩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名单往桌上一放：
“跟你直说了吧，公司要裁员，你在这次的名单里。
你是我亲自从鹏城大学里招来的人才。
可公司现在困难，实在没办法……”
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现在李云面前，所有的记忆都在这一刻脑海中清晰浮现。
前世这个时候，他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懵，然后是滔天愤怒。
刚毕业的小伙子，满脑子都是“我要大展宏图”
“我要实现价值”
结果入职一周就被扫地出门。
好歹也是鹏大毕业，入职一周就被辞退。
这对当时年轻气盛，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的李云来说，感觉是在被人羞辱。
这件事情，也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成为同学会上被调侃的话题。
尤其是随着鹅厂发展的越来越好。
调侃的声音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时刻有同学帮李云恢复记忆，就是想忘都忘不掉。
更主要的原因，鹅厂是他唯一正经应聘进去的公司。
今后的20多年，他都没有为别人打过工。
无其他原因，问就是家里有钱。
出来找工作，本来就是想着把自己的大学学的计算机知识用起来。
谁知道自己一身才华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鹅厂干掉了！
气得他在父母劝说下，直接回家帮父母收租。
提前过上包租公朴实无华的生活，这一过就是20几年。
此时，再听到同样的话，李云的心里却平静得可怕，甚至还有点隐秘的兴奋。
李云看着王浩那张布满愁容的脸。
看着办公室墙上贴着的“企鹅，连接你我”的标语。
看着窗外院子里晾着的几件员工的衣服。
还有指甲掐手心传来的丝丝痛感，让意识到这不是梦。
他重生了，回到2000年的夏天，回到互联网寒冬最凛冽的时候，也回到他人生的转折点。
“我知道了，组长。”李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王浩都愣了一下。
王浩以为他会像之前被约谈的几个年轻人那样，哭闹或者质问，没想到他这么淡定。
一时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个……李云，你别多想，不是你能力不行，是公司现在实在撑不下去了。”
王浩连忙解释：“你也知道，米国那边的互联网泡沫一破，我们的融资就断了。
现在连这个月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不裁员，公司就得倒闭。”
李云点了点头，他比谁都清楚鹅厂现在的窘境。
前世，鹅厂越做越大后。
李云没少关注这家，他唯一正经打工过的公司。
对鹅厂的发展路线可以说是非常了解。
2000年的鹅厂，还不是后来那个横跨社交、游戏、娱乐、金融的互联网巨头。
只是一家蜷缩在鹏城科技园旁，三层民房里的小公司。
总共就100名员工，他们这个小组加上组长，更是只有15人。
挤在简陋的办公区里，连个正经的会议室都没有。
核心产品“小企鹅”即时通讯软件，今年注册用户突破1000万，在线人数突破10万。
同期国内网民总数才2250万左右。
鹅厂以千万级用户占据近半市场份额。
看着势头不错，可根本没有盈利模式。
可因为用户数量的增加，每个月服务器费用就要烧掉几百万。
鹅厂现在完全是就靠着4月份，IdG和李小超的数码盈科那点融资撑着。
现在融资一断，立马就陷入绝境。
李云还知道，下半年鹅厂还会陷入卖身都卖不掉的危机。
一直扛到明年，才被南非报业融资救活，彻底开启腾飞之路。
当然，李云知道鹅厂盈利之路，他要是愿意拿出建议。
也可以让鹅厂原地复活。
凭借这份功劳，就是拿到原始股都没问题。
李云却没有这么做的心思。
马华看着低调，却是个敢用企鹅币发工资的老阴逼。
李云觉得就是自己拿到原始股，也只能做小弟。
好歹也是重生者，家里又不差钱，再去做小弟，不是丢重生者的脸吗！
前世年轻，想来体验生活。
现在他可不想。
“我们也不想裁你，”王浩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这是你的遣散费，一个月工资，2000块。
按理说你只上了六天班，不该给这么多。
但马总说，不能让刚毕业的小伙子寒了心。”
李云接过信封，感受着信封厚度，2000块钱，在2000年的鹏城，算得上一笔不少的数目。
尤其是对于一家快发不出工资的公司来说，这份心意确实难得。
“马总讲究啊！”李云暗自嘀咕，表示以后要是有幸和马华竞争，下手一定要快一点。
让小企鹅走的不那么痛苦。
“谢谢组长，也代我谢谢马总。”李云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六天班拿了一个月工资，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浩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说这些都没用了。
你收拾收拾东西，今天就可以走了。
以后……以后要是有机会，欢迎你再回来。”
“会的，说不定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哟！”李云笑了笑，潇洒的转身走出办公室。
一点也没有被辞退的沮丧感。
办公区里的同事们，都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但眼神都不由自主地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