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本将的项上人头？”
假扮赵云的燕王刘誉站在阵前，嘴角扯起一丝冷笑，对陆钟生的话根本不屑一顾。
“老怪物，本将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的项上人头，你没有资格拿走。”
刘誉右手握紧剑柄，脑子里已经飞快盘算起来。
陆钟生的肉身在地牢里关了一百年，筋脉早就干瘪不堪。
他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上全凭胸口那股积压百年的怨气在死撑。
只要挡住头三招，把这老怪物的气脉拖垮，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现在不能退，退一步，身后两千禁军全得交代在这里。
得先挫了他的凶性。
崔家门楼之上，崔淮安听到刘誉这番话，趴在女墙上笑得前仰后合。
“燕王帐下的人，果然够嚣张，真是有够找死的。”
崔淮安满脸讥讽，心里只觉得刘誉愚不可及。
武夫就是武夫，哪怕修炼到了九境，见识终究太浅。
天底下谁不知道文武殊途？
当年太祖皇帝平定中原，遇到九境儒生都得礼让三分。
更何况眼前这位陆钟生还是一个入了魔的九境书生。
文气一旦坠入魔道，杀力只会比当初暴涨数倍。
就算九境武夫有铜皮铁骨，也绝对活不过今天。
崔淮安迫不及待想看到刘誉被碎尸万段的场面。
站在街中心的陆钟生根本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盯着刘誉，枯瘦的手指朝前狠狠一按。
半空中悬浮的古朴纸卷猛地震动。
那个墨汁淋漓的“杀”字脱卷而出。
无尽的杀伐之意随之倒灌而下，笔锋带着阴森森的风声，径直砸向刘誉的面门。
站在不远处的魏忠贤察觉到这股恶念，当即脸色大变。
“不好。”
魏忠贤脚下发力想要冲上去替刘誉挡下这一击。
但他才迈出半步就发现来不及了。
那黑色文字落下的速度太快，空气被挤压得发出沉闷怪响，直接封死了周遭的所有退路。
轰。
强悍的真气波动砸向刘誉。
黑色的劲风卷起满地碎石瓦砾，把刘誉整个人卷了进去。
外溢的凶悍力道四下激荡，离得稍近的数十名士卒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甲胄连同身躯当场被切得粉碎。
后方的贾诩看到这一幕，同样焦急万分，失声喊道：
“王爷。”
贾诩脑门上渗出细汗。
他知道刘誉武道底子极厚，可这毕竟是百年前横扫十七路藩王的老怪物含怒出手。
正面硬吃这一记文字大阵，天下间有谁能撑得住？
陆钟生干瘪的脸上露出了杀人之后的快意。
他扯开没剩下几颗牙齿的嘴，喉咙里发出尖锐古怪的笑声，胸膛剧烈起伏着。
死了一个九境武夫，这大阵的气血祭品就算凑齐了大半。
可笑声才刚响了两息，就戛然而止。
街道中心的烟尘慢慢散开。
刘誉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挺拔，身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他脚下的青石板路面已经彻底裂成了齑粉，凹陷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
这一招所有的杀力，确确实实全被他一个人吃下了。
陆钟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珠子猛然瞪大，枯瘦的身躯抖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你只是一个九境武夫。”
“你的护体真气在我九境文气之下，不可能有这么强的防御力，到底是为什么？”
陆钟生根本无法理解。
儒生修浩然气，专破武夫的护体罡气。
更何况他被崔家折磨了一百年，胸中恶念早把文气浸染得凶戾无比，寻常九境武夫碰上必定筋脉尽断。
眼前这小子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刘誉松开握紧的左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和肩头。
方才那一下确实势大力沉，震得他胸骨隐隐作痛。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刘誉抬起头，体内原本收敛的真气全面推开，周身劲风呼啸，吹得身上的战袍猎猎作响。
“陆钟生，不得不承认，你这一招确实很强。”
“但你的文气早就黑化了。”
刘誉跨前一步，目光如刀锋般扫向老者，冷冷开口：
“书生的根本是胸中浩然正气，正道坦荡，文气才能引动天地纲常，破尽天下兵刃。”
“可你被崔家锁了一百年，心性早就烂透了，满脑子只剩下冤魂恶念。”
“你舍弃了天地正气，走上了邪魔歪道，以为杀伐之力更强，实际上不过是舍本逐末。”
“现在的你，根本不配叫九境书生。”
“没了浩然正气的天地压制，你的黑化文气在本将眼里，脆弱不堪。”
“不堪一击的是你。”
轰的一声闷响。
刘誉脚下发力，地面再次炸开一片烟尘。
他手中的长剑带起刺目亮光，整个人如一道惊雷，朝着陆钟生直扑而去。
先发制人。
刘誉心里清楚得很，刚才那一招之所以能安然无恙接下来，靠的不单是体魄。
大昭太祖留给他的皇道血脉，天生对这种阴邪凶戾的东西有极强的克制。
再加上这老怪物的肉身衰朽，神魂和力道脱节，外强中干。
只要不给他继续施展大阵的时间，近身缠斗，老怪物的劣势就会无限放大。
这一剑必须刺穿他的心肺。
门楼上的崔淮安看到刘誉竟然完好无损地杀了出来，整个人直接吓傻了，连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砖墙上。
“他……他怎么可能没死？”
崔淮安嘴唇发抖，方才的狂妄瞬间变成了恐惧。
陆钟生听到刘誉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不甘与暴怒。
“黄口小儿，满口胡言。”
“不可能，老夫的文气黑化之后，杀伐本该更强才对，这其中绝对有问题。”
陆钟生没有退缩，直接迎面冲了上来。
他枯手一扬，半空中的黑色文卷飞速翻动，数十个黑漆漆的古字飞了出来，在身前结成一道黑色铁壁。
他要在近距离把刘誉彻底碾碎。
事实上，陆钟生嘴上说的确实没错。
黑化后的文气排除了仁义道德的束缚，杀伐之意确实比寻常文气更加凶暴。
换做任何一个中原的九境武夫来接，体内的真气经络都会被这种阴狠的死气慢慢腐蚀掉。
但刘誉偏偏有自己的化解方式。
那些黑气根本钻不进刘誉的经脉，反倒在触碰的瞬间就被自身真气硬生生消解了。
两道身影在半空轰然撞在一起。
长剑的锋刃死死顶在了陆钟生身前的黑色古字之上。
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传遍四方。
陆钟生近距离看着刘誉那双冷静的眸子，心头猛地一沉，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刘誉剑尖上传来的真气纯正浩大，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皇道威压。
这种霸道的气息，他这辈子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大昭太祖刘业。
陆钟生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枯干的手指甚至开始发颤。
“你……你到底是谁？”
陆钟生尖叫出声，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刘誉面无表情，剑势猛地向前一压，剑尖直接崩碎了挡在最前方的黑色古字。
“一个死人，不需要知道本将的名字。”
刘誉手臂发力，长剑划过一道弧线，直削陆钟生的枯瘦脖颈。
他根本不想跟这个疯子浪费时间。
必须在崔家后手出来之前，把这个最大的隐患砍下来。
剑锋破风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必杀的决心。
陆钟生眼里闪过惊骇，脚掌狠狠一跺地面，整个人朝后倒飞数丈。
他虽然疯癫，但战斗经验还在，知道这一剑绝不能硬接。
长剑擦着陆钟生的前胸划过，直接划破了他身上的破烂袍子，带出一片乌黑发臭的血水。
老者踉跄落地，单手捂住胸口，身上的黑气竟然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这具残破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九境搏杀的剧烈反震。
刘誉落地之后没有任何停顿，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再次如影随形般跟了上去。
机会只有这一次。
剑光在街道上亮起，刘誉手里的长剑化作一道白芒，刺向陆钟生的咽喉。
陆钟生看着逼到眼前的寒芒，脸上的疯狂终于变成了狰狞与绝望。
他咬破舌尖，一口黑血直接喷在了半空的残卷之上。
“小辈，老夫就算拼得魂飞魄散，也定要拖你一起下黄泉。”
悬浮在半空的泛黄纸卷突然冒出滚滚黑烟，上面的文字一个个活了过来，朝着四面八方疯狂乱窜。
整座文字大阵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膨胀。
他要自爆阵法。
刘誉看到这一幕，眼神猛然沉了下来。
“想拼命？”
刘誉手腕一抖，长剑去势不减，口中冷声吐出几个字：
“你怕是没这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