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徐天行的问题，诸葛明根本不急着回答。
他慢悠悠地摇着羽毛扇，轻轻呷了一口茶，眯着眼笑道：
“栽？
小公爷，你是看不起周玄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你何时见过猛虎会被几头豺犬的嚎叫吓倒？更何况，这头猛虎……嘿，可不是一般的猛虎。”
他羽扇轻点，指向京兆尹衙门的方向：
“你看周玄，身处公堂，面对千夫所指，可有一丝慌乱？
那份镇定，那份气度，若非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岂能如此？”
徐天行皱眉：
“可如今人证物证似乎都对周玄不利，连侯府的下人都被买通作证……”
“假的就是假的。”
诸葛明打断他，笑容高深莫测：
“再完美的谎言，也经不起细节的推敲。
以周玄的脑子，我不相信他没有料到对方会有侯府下人做人证。
你等着看吧，好戏，才刚刚开场。
至于出手……？”
诸葛明嘿嘿一笑，扇子摇得更欢快了：
“若周玄自己能应对，何须你我出手？若周玄连这等事情都应对不下，嘿嘿……
那我俩为何要出手？
一个废物，值得浪费你我的精力和人情？”
徐天行闻言，神色有些不虞，但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诸葛明的话语虽然现实，但不得不说——他说的很正确。
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担起家族重担的他们已经失去了自己选择朋友的权利。
若单单凭借一个即将被废弃的信武侯府世子身份，周玄不够资格与他们交往。
让他们念着儿时情谊继续与周玄交往的理由只有一个——
周玄自己足够强！
沉默了片刻，徐天行目光再次投向京兆尹公堂的方向。
那里的喧嚣似乎正逐渐平息，但他知道等周家仆人到来之后，将会有最强烈的风暴刮在周玄身上。
诸葛明瞥了徐天行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小公爷，你现在这副模样，可不像是已经执掌半个国公府的‘无情’小公爷……”
几分钟之后。
京兆尹公堂之上。
刘捕头便带着三个穿着侯府下人服饰的男子走上大堂。
三人跪在堂下，神色都有些紧张。
冯章惊堂木一拍：
“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再将你等今日在西院所闻所见，从实道来！
若有半句虚言，严惩不贷！”
其中一名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中年男子率先磕头道：
“回…回青天大老爷，小人赵老四，是侯府负责西院洒扫的。
今日上午，小人的确听到青玉轩那边有女子的惊叫声，就跑过去看…就看到…看到苏小姐和她的丫鬟惊慌失措地从那边跑出来，苏小姐的衣袖…衣袖还破了一块……”
另一名年轻些的小厮也连忙附和：
“是是是，小人赵二牛，也听到了，也看到了！
苏小姐跑得钗环都散了，吓得不轻……”
第三个人赵大鹏更是言之凿凿：
“小人当时离得近些，好像…好像还瞥见一个穿着青衫的人影飞快地躲回青玉轩院里去了！
穿着儒衫，看背影…有点像…像世子爷……”
他的话说到最后，声音变小，似乎不敢确定，但又足够引人遐想。
这三人的证词相互印证，听起来似乎完美地证实了苏倩的说法。
堂外围观的百姓听罢，则更是群情激愤。
“果然是他！还有啥好说的！”
“侯府这么多下人都作证了！”
“快把这衣冠禽兽抓起来！”
苏倩脸上也适时露出了“沉冤得雪”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
“大人！
【大魏律·户律·犯奸】有言：凡豪势之人，强夺良家妻女，奸占为妻妾者，绞监候！
调戏猥亵，致女子名节有损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若有功名在身，先行革除功名，再加刑责！”
她特意提高了声调，尤其是“革除功名”四个字，咬得极重。
这正是周煜和她家小姐最想看到的结果——不仅要让周玄身败名裂，更要彻底剥夺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周玄已经“武不成”，接下来如果“文不就”，那便会彻底废掉！
“砰砰砰！”
苏倩猛地磕了几个头，然后对着府尹冯章请求道：
“大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请大人依律为我家小姐做主！”
冯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如炬射向周玄，声音沉肃：
“周世子，人证物证俱在，律法条文在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这已是最后的通牒。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周玄身上，等待着他的崩溃或狡辩。
然而，面对这看似铁证如山的不利局面。
周玄却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仿佛掸去一丝尘埃。
他抬起眼眸，环顾四周。
人群之中，一名长相极为普通的汉子隐晦的打了个手势。
继而，周玄轻轻的笑了一声。
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轻笑，在群情激愤、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公堂上，显得突兀而诡异。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正准备下令拿人的冯章都皱紧了眉头。
只听周玄语气平和地开口道：
“大人，若这算是人证，那在下也有，还请大人通传！”
“周世子，此言何意？你亦有证人？”
冯章沉声问道，目光中带着审视。
“正是。”
周玄拱手，语气依旧从容不迫。
冯章沉吟片刻，虽觉蹊跷，但还是点了点头：
“准！传周世子证人上堂！”
片刻之后，一个中年汉子走入大堂。
那汉子约莫四十岁年纪，穿着粗布短褂，作寻常市井百姓打扮，面容憨厚，双手粗糙，一看便是常年做活之人。
他跪在堂下，神态恭敬却无惧色。
“见过大人！”
冯章惊堂木轻拍：
“你是何人？！你与本案有何干系？有何证词要呈上？”
汉子磕了个头，声音洪亮：
“回青天大老爷，小人名叫王老五，之前乃是信武侯府奴仆的三等仆从，今日上午刚从信武侯府脱籍而出。”
他顿了顿，继续道：
“小人不知道世子是否对苏小姐动了手脚，但小人知道赵老四肯定没有看到世子对苏小姐动手的场景。
因为今日上午，小人一直在与负责西院洒扫的二等仆从赵老四进行交接，我们都没有见过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