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张妈妈平素那么精明，今日竟然未曾想到。
看来真是应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了。”
闻言，老鸨子有些疑惑。
她在脑海中想遍自己认识的人，依旧没找到能从四皇子被禁足这件事中的受益人。
不是老鸨子轻视叶惊鸿，而是叶惊鸿真的没有那个能耐。
如果叶惊鸿有能耐，也不至于被霓裳宫要求来天香楼做歌姬。
天香楼头牌，名头很大，但也只是青楼女子罢了。
当然，男子也不认为叶惊鸿有能力扳倒三皇子，只不过出于谨慎的习惯，任何想到的可能他都不会放过。
他轻笑一声，笔锋在宣纸上勾勒出一朵墨梅，淡淡吐出一个名字：
“叶惊鸿。”
老鸨子一愣：
“惊鸿？不可能的，她没这个能耐。
这一个月来，咱们的人守着，她都没有出过门，也没有外人来见过他。
只有昨晚因为她病重，才去太医署请了一个医师过来瞧病。
说来，那医师四少可能也听过，乃是即将被废弃的信武侯世子周玄。
他虽然不能习练武道，但医术真不错。
经过昨日的诊治，今日惊鸿便已经基本恢复。”
“你说那医师是谁？”
男子闻言，笔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
信武侯世子...周玄？
老鸨子被男子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是...是的。属下特意查过，确实是那位即将被废黜的世子。
男子缓缓起身，墨汁顺着断笔滴落在宣纸上，将刚画好的墨梅染成一片污渍。
他盯着那片墨渍，脸上似笑非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四少？
老鸨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这周玄有什么问题？
“呼～”
男子吐出一口浊气，摇头笑着道：
“不是，只是这周玄的名字我听得次数太多了而已。”
“你下去吧，这件事你让下面的人不用查了。
如果这个周玄真的如大少、二少、三少口中描述的那样能耐，那这件事大概率就是他做的。
叶惊鸿倒是好手段、好运道。”
老鸨子有些不解：一个将被废弃的没落侯府世子有这个能耐？
不过，叶惊鸿运道好倒是真的。
“对了，”在老鸨子即将走出门时，男子又补充一句：
“将叶惊鸿的卖身契还给她吧，天香楼她想继续待就继续待，想走随时走。”
“啊？”
老鸨子猛地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男子：
四少，这...这……
叶惊鸿可是咱们天香楼的摇钱树，就这么......
张妈妈，你在这行当混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对于我天香楼来讲，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损失一个头牌罢了，我天香楼损失得起！
老鸨子闻言，脸色恍然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一刻钟后。
老鸨子捧着锦盒来到叶惊鸿的闺房前，轻轻叩门。
进来。
里面传来叶惊鸿清冷的声音。
推门而入，只见叶惊鸿正倚在窗边看书，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惊鸿啊……
老鸨子堆起笑脸，将锦盒放在桌上。
这是你的卖身契，东家说了，念在你这些年尽心尽力的份上，还你自由身。
另外，我知道你将糖儿视作妹妹，她的身契我也一并取来了。
叶惊鸿指尖微颤，书页地合上。
她缓缓转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张妈妈，这是......
东家特意吩咐的，这段时间也让你受惊了。不过……你也得理解东家，那毕竟是皇子。
老鸨子笑眯眯地打量着她，看着异常和气。
说起来，昨夜那位周世子的医术当真了得，才一剂药就让姑娘好转了。
叶惊鸿垂下眼帘，轻抚锦盒：
是啊，多亏了周世子妙手回春。
姑娘与周世子...很熟？
老鸨子试探道。
叶惊鸿抬起清澈的眸子，一脸茫然：
不过是昨夜初次见面罢了。
怎么，张妈妈认识周世子？
老鸨子被问得一噎，干笑两声：
妈妈我哪有机会认识这等贵人。只是想着，若能请周世子常来坐坐，对咱们天香楼的姑娘们也是好事。
叶惊鸿轻轻摇头：
这恐怕要让妈妈失望了。
周世子那样的人物，怎会常来这种地方？
老鸨子盯着她看了半晌，却只看到一片纯真无邪，最终只得悻悻离开：
那姑娘好生休息，东家说了。虽然姑娘与天香楼已没关系，但姑娘可以在天香楼长住。
“惊鸿谢过妈妈，请妈妈代惊鸿谢过东家。”
叶惊鸿起身恭敬的施了一个大礼。
老鸨子脚步一顿，继而不再停留缓缓远去。
待房门关上，叶惊鸿唇角微扬。
她从锦盒中取出卖身契，痴痴笑了半晌。
然后取出火折子将两张卖身契一同点燃。
黄色的火光射在她的俏脸上，映出一双闪烁着泪光的眼眸。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纸张，很快便将束缚她多年的枷锁化为灰烬。
“小……小姐，我们这……这就自由了？”
看着燃烧的火舌，糖儿磕磕巴巴的询问，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错，我们自由了。
叶惊鸿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糖儿愣了片刻，突然地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叶惊鸿：
小姐！我们...我们真的...
被卖入天香楼以来，虽然有叶惊鸿护着，她没有吃多少苦。
但身处这种环境，见多了女子的凄惨下场，她又怎能不害怕？
现在，竟然突然自由了。
糖儿只觉得像做梦一般。
“小姐，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一会儿我们就离开。”
叶惊鸿伸手拦住了兴奋激动的糖儿，摇摇头道：
“慢慢收拾就好，我们不急着离开？”
“我们不急着离开？”
“嗯，”叶惊鸿点点头，说道：“明日你找个房牙，让他帮我们寻个距离太医署较近的宅子。
价格好商量，但一定要距离太医署近，要安全。”
……
大将军府。
温云倾看完手中的情报，良久无言。
上一世，她就知道四皇子被禁足这件事，几个闺中姐妹还曾讨论到底是谁做的。
只是一直到最后，也没有讨论出个结果。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谋划这件事的是毫不相干的周玄，而且还是因为一个青楼歌姬这么可笑的理由。
她抬头看着窗外的飞鸟，呢喃道：
“周玄，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你，但我知道，这件事就是你做的！
没想到我还是小看你了。
你究竟——隐藏了多少东西……
你现在——在做什么？”
此时，
周玄正手持一张名字为“太一”的路引，在城门口排队，等待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