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厉绝峰的脚步依旧未停。
血色长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不...不要...
赵明德绝望地闭上眼睛。
刀光闪过，一颗肥硕的头颅滚落车辕。
厉绝峰收起长刀，对着暗处打了个手势。
黑衣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
有人牵着马车离开，有人将尸体堆在一起，有人在周围浇上火油……
不过片刻，熊熊烈火便吞噬了所有尸体。
当最后一缕黑烟升上天空时，所有的黑衣人以及马车都消失在道路尽头。
只余下满地焦黑的痕迹，见证着这场干净利落的屠杀。
一日之后，马车上的货物已经被分散到五六个小型的商行，继而小商行在经由不同的渠道转手售出。
货物总计售出八万两。
与此同时，派去钱庄取现的人也都返回。
二十万两银票，已经全部取现。
幽墟州的一家龙门客栈中。
兴隆商行大掌柜刘兴看着厉绝峰，苦笑着说道：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杀人放火金腰带。”
“公子诚不欺我！”
“你们这短短一日，就快赶上整个兴隆商行一年的利润了。这让我如何有颜面面对公子？”
“刘掌柜此言差矣。”
厉绝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青铜面具下传出沙哑的声音：
兴隆商行经营的是堂堂正正的生意，细水长流，根基稳固。
我们这次不过是趁火打劫罢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叩桌面：
若非恰逢赵明德收账归来，带着好几处的货款，这次行动最多也就八万两的收益。
刘兴捋了捋胡须，苦笑道：
即便如此，二十八万两也着实惊人。
一日八万两，不知兴隆商行何时才能做到？
“公子已经走出流云城，刘掌柜害怕生意不能继续扩大吗？”
厉绝峰摇头：
而我们这次行动，不说几年之前就在赵府安插了人手，就单单为了这次行动，也调动了近百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
最重要的是，这次行动背后有公子运筹帷幄。
若非公子提前布局，让赵家两名先天供奉被调离，我们哪能如此轻易得手？
刘兴闻言，也笑笑道：
厉宗师说的对。
公子算无遗策，确实非我等能及。
公子已经走出流云城，我对于未来充满期待。
“在下亦是如此。”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厉绝峰点点头，又继续道：
“我近期，会在幽墟州暂留两个月。
若刘掌柜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可以差人到龙门客栈知会我一声。”
刘兴眼睛一亮，笑着道：
“厉宗师此举对于在下无疑是雪中送炭。
此次赵明德死亡，赵氏商行货物不能按时交付给客户，商行信誉必然受损。
因此，我打算暗中吃掉赵氏商行在幽墟州的份额。
若遇到麻烦，还请厉宗师出手相助。”
厉绝峰点点头：
“刘掌柜客气，同为公子效力，在下义不容辞。”
……
京师。
这一日，宫外的太医署轮到周玄与另外两名医师值守。
这两名医师，一人叫田基，另一人叫沐秋炀。
三人吃过晚饭。
暮色渐沉，太医署檐角的铜铃在晚风中叮当作响。
周玄正将晒干的当归分装入罐，青瓷药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角落里，沐秋炀的青铜药碾发出规律的碾磨声，一缕檀香混着薄荷的清凉气息在屋内缓缓流淌。
周贤弟——田基突然拖长声调，手中的铜钱地弹向半空，你把这些药材当祖宗伺候呢？
周玄头也不抬：
反正现在没事...
得得得！
田基一骨碌从太师椅上爬起来，铜钱在他指缝间翻飞如蝶。
老沐你听听，这又是一个老实的！
他突然凑到周玄耳边，压低声音道：
知道为什么咱们太医署的医师月俸只有五两银子却依旧有人争着抢着来做吗？
田基眉毛扬起，银锞子地按在药案上：
“那是因为成为了医师就有了油水儿，月奉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哦？田兄此话怎讲？周玄手上动作不停。
“因为成为了医师就能够独立看诊，而太医署的金字招牌就是咱们多赚钱的秘诀。”
“尤其是值守的时候，咱们医师看诊只需要分一成给太医署就行，其他九成都能够揣自己兜里。”
说到这里，田基露出了心痛的表情：
“如果今天上午找我看诊的那个绸缎商现在找我看诊就好了，那样我就不会只赚五十两。”
这时，沐秋炀接口道：
“田基，上午那个绸缎商你要了他一百两诊费？
你是真的黑啊！”
田基从怀中掏出银票抖得哗哗响：
唉，不是我硬要，是他主动给的啊。
田基亲了银票一口，重新把银票塞回怀中，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毫不在意的笑着道：
后来我一想，那些富商的钱，十成里有九成是昧心钱。
我们这叫劫富济...济...
济你自己的腰包吧。沐秋炀调侃
田基不以为忤，反而凑得更近：
所以周贤弟，在京师行医，得学会看人下菜碟。他身上的玉佩叮当作响，给穷鬼看病，三文钱的药能治好绝不开五文钱的方子——他们付不起。可给达官贵人看病...
他突然抓起案上的狼毫笔，在空中划出夸张的弧线：
人参要写千年老山参，当归要写秦州血当归，连柴胡都得加上九蒸九晒的字样！
墨汁甩在周玄的袖子上，洇开几朵黑梅。
这...田兄，你这样骗人好吗？
周玄挑眉。
田基哈哈大笑：
周贤弟啊，你刚返回京师不久，可能忘记了京师贵人们的习惯。
那些贵人啊，你药开得越贵，他们越觉得有效，觉得你艺术水平越高。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
这是我整理的贵人药方，专治各种富贵病。改日借你抄录一份。
周玄正要推辞，田基突然小眼睛眯了眯，目露精光，充满向往之色的说道：
不过要说最肥的差事，还得是去青楼看诊。
青楼？周玄一怔。
没错。田基眼睛发亮，特别是‘天香楼’烟雨楼那样的顶级青楼。
这可是大客户，虽然单价没有富人那么高，但是青楼里姑娘们多啊。
几十上百个姑娘，一人三五两，你算算一次下来能赚多少？
沐秋炀原本沉浸在制香的世界里，此时也不仅抬头道：
田兄又在教坏新人。
田基不以为意：
沐兄难道没去过青楼？上月是谁收了二十两诊金，却连药方都没开？
沐秋炀老脸一红，又闭上了眼睛。
田基转向周玄，神秘兮兮地说：
“周兄，你知道为何青楼会找我们太医署的医师看诊吗？”
没等周玄回答，他就有些迫不及待的继续说道：
这事还得从三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