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跟着许从正穿过重重院落,沿途不少医官、医助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按理说,以许从正的出身和医术,在太医院做一个副院使绰绰有余。
不过,他出身医谷这则消息在太医院只有院使和两位副院使知晓。
而且,他醉心医术,一点儿也不愿意交际。
所以之前宫里来人寻求他对职位的意见时,他就表明只做一个普通太医就好,让他有时间精研医术。
所以,太医院中其他人,只知晓他医术高绝,并不知道他出身不凡。
这就让很多人对周玄直接跨越药童和医助两个层级直接就任医师非常不满。
这一切,周玄不知道。
知道了也不在意。
太医署内,药香弥漫。
廊下晒着各种药材,几名药童正在小心翻动。
那就是许大人的师弟?
看着也太年轻了......
听说一来就是七品医师,凭什么啊!
“凭什么?呵呵……当然是凭关系了,据说好几年之前许太医就给他的师弟留好位置了。”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入耳中,周玄面色如常,许从正却皱起了眉头。
别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许从正低声道:
你的医术情况以及你在流云城治好的那几个疑难病例,我都记录在案呈给院使大人看了。
就凭这个,七品医师你都委屈了。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五六个身着青色官服的医助拦在路中央,为首的是个方脸阔口的中年男子。
许大人。方脸医助拱手行礼,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周玄,这位就是您那位?下官们都想见识见识,能让您破例举荐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许从正脸色一沉:
赵医助,你这是什么意思?
下官不敢。
赵医助嘴上说着不敢,身子却纹丝不动。
只是太医署规矩,新入署者需经——辨药、诊脉、开方。这位周...公子若真有本事,想必不惧一试?
周围渐渐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医官,有人起哄道:
是啊许大人,让我们也开开眼嘛!
赵医助在署里待了八年都没升七品,心里不服也正常......
这个赵医助,乃是一位太医的后人。
而这个太医,与许从正有些不对付。
他的医术没有许从正高,总觉得许从正对他有所轻视,渐渐地,他对许从正的态度越来越恶劣。
许从正正要发作,周玄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他不想因为他而导致许从正为难。
周玄微微一笑,开口道:
师兄,既然诸位同僚想考校在下,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不知这如何个试法?
赵医助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简单!第一试辨药——蒙眼识百草;第二试诊脉——随机挑选三名病患诊断;第三试开方——针对疑难杂症提出治疗方案。
周玄点头,不过在下有个小小的请求。
周公子但说无妨。
周玄环视四周,声音清朗:
若在下侥幸通过三试,那请赵医助和在场的诸位,对我师兄行大礼,赔礼道歉!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得窃窃私语。
赵医助脸色也瞬间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如同他对许从正行大礼这件事让他祖父得知,那恐怕没有他的好果子吃。即便……
即便来挑衅周玄这件事是他祖父默认的。
怎么,赵医助不敢赌?
周玄嘴角含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还是说,你原本就只是想借机羞辱我师兄?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戳破了赵医助的遮羞布。
周围医官们的目光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赌就赌!赵医助咬牙道,但若周公子输了...
若我输了,周玄斩钉截铁地说,我立刻离开太医署,永不踏入。
好!一言为定!
赵医助生怕他们反悔,立刻高声应下。
很快,一块黑绸布蒙上了周玄的眼睛。
药童们抬来三个大簸箕,里面堆满了各种药材——有的晒干切片,有的新鲜带泥,甚至还有几味是特意碾成了粉末。
请周公子辨药!
赵医助高声道,嘴角挂着阴险的笑。
这些药材里有几味是他特意安排的冷门药材,还有……一味假药!
周玄不慌不忙,伸手捻起第一味药,在指尖轻轻搓了搓,又放在鼻端嗅了嗅。
川贝母,产自蜀地青云山最佳。色白质坚者为上品,味微苦带甘。宜用于肺热咳嗽,但需注意...
他忽然停顿,将药材放在舌尖轻轻一舔:
咦?这味川贝母受过潮,药性已损三成,用时要加量。
赵医助脸色微变。
这味川贝母确实在储存时受过潮,但这个细节连他都没注意到。
第二味:西红花,色暗红,有特异香气。但这不是寻常西红花...
周玄将药材揉碎,细细嗅闻:
这是产自西域火焰山的赤焰红,活血化瘀之效是普通西红花的三倍,但用量需减半,否则易伤经脉。
第三味:这是...有趣。
周玄突然笑了:
太医署果然汇集天下灵药。
此物本应生于雪山之巅,一年长一毫。能解百毒,但需与蜂蜜同服,否则反伤脾胃。
闻言,赵医助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然而,不等他开口,就听周玄继续道:
不过,我手中这一株是假的。是用白茯苓染色仿制,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靛蓝味。
赵医助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这味雪灵芝确实是他安排的陷阱,没想到周玄连这都能识破。
接下来,周玄辨药如数家珍,不仅说出药名,连产地、年份、储存状况、真伪都一一道来。
当辨到第五十六味时,赵医助已经汗如雨下——这味极其罕见,连太医署的药典上都只有寥寥数语记载,周玄却连它的采摘时节都说得分毫不差。
够了吗?许医助?
许从正突然出声:你如果不认输,我可以让院使多等一会儿。
“我……我……”
赵医助面如死灰,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许从正深深一揖:
许大人医术高明,下官...心服口服。
他身后的医官们也纷纷行礼,看向周玄的背影已经从轻蔑变成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