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望着两个儿子，目光有些深邃。
对于这两个儿子，他是有些满意的，但同时也有些不满意。
这两个儿子自小生活条件优渥，大儿子还好一些，接触的事情也多一些。
但二儿子出生之时他父亲与他都已经入了陛下的法眼，府中往来之人要么有权要么清贵。
因此二儿子虽然没有养成什么大的坏毛病，但将门庭、爵位、官职看的比较重。
通俗来讲，就是只会抬头望天，不会低头看地。
同时，他还有些自负，听不进别人的看法和意见。
赵明远缓缓起身，走到书房窗前，望着院中那株百年古松，沉声道：
怀瑾，你说信武侯府比之前强些，那你认为现在的信武侯府在权贵之中位列如何？
“父亲，信武侯位列四品，周煜在同龄人之中属于翘楚，且信物侯府缺钱的囧境解除。因此在我看来，现在的信武侯府属于二流权贵顶端的存在。”
“怀安，你呢？你觉得你小时候的信武侯府与现在的信武侯府，孰强孰弱？”
赵明远又问。
赵怀安略微沉吟，回答道：
“父亲，以财力而论，我小时候的信武侯府与现在相比，大大不如。按理来说，我也觉得这几年信武侯府比之前要强。
但不知为何，直觉告诉我我的这种想法可能是错的。
但是我又不知错在何处，请父亲指点。”
赵明远微微颔首，继续道：
“怀安，你小时候，信武侯府由周玄母亲执掌中馈，财力的确不如现在。
但是你回想一下，当时信武侯府往来都是何人？
闻言，赵怀安似有所悟。
父亲，周玄母亲出身江南谢氏，虽是旁系。
但谢氏世代书香，门生故吏有不少都在朝堂任职。
因此，她执掌侯府时，迎来送往之人皆为国公府、侯府、六部重臣的夫人和嫡子。这种交际表面上是无用之事，实则维系的是使信武侯府保持在二流权贵顶端的纽带。
赵明远笑着点点头，示意赵怀安继续。
而赵禧成为信武侯的继室之后，虽然办了不少宴席，但是好似并无国公府、六部重臣的夫人出面。
她迎来送往之人多为伯府、五品以下官员以及商贾。
这些人或许能带来更多的钱财，但好似并不能让信武侯府再进一步，反而让信武侯府与顶级权贵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怀安，不错！”赵明远点点头，继续道：
“权贵、权贵，权在前，而贵在后。
有权，贵才能稳住；若无权，则贵犹如空中楼阁。
其实，信武侯府，自上一代开始，就失去了‘权’，周玄母亲极力周旋之下， 让这一代信武侯府保留了一个‘贵’字，同时也保留了信武侯府向上的阶梯。
那时的的信武侯府，虽远不如鼎盛时期，却仍稳居二流顶端，与京师权贵圈子保持着联系，信息能够互通有无。
若下一代可堪造就，则有机会再拿回那个‘权’字。
那时，重回一流权贵水到渠成。
但现在赵禧的想法和做法，与周玄母亲几乎截然相反，所以，实际上信武侯府是快速衰落的。
赵怀瑾不服：
父亲，可如今赵夫人当家，侯府明明比从前更宽裕了，周侯爷也从五品升到了四品，还在六部之一的兵部任职，权势必然更进一步，怎会反而不如从前？
赵明远叹息：
这正是问题所在。
赵禧出身商贾，只知以利聚人。
表面上看侯府结交广泛，实则都是趋利之徒。
可真正的权贵，哪个会缺银子？
“周卓武是升到了四品没错，但他原来的五品有兵权，而现在的四品虽在兵部，但手中无权，也意味着无可晋升！
这也是为父想不通的地方。
按理说，周卓武不至于犯这等错误的。”
“怀瑾，我知道你与周煜交好，认为你们周围皆是天骄。
但你问问你兄长，周玄小时候的玩伴都有谁？”
赵怀安沉吟道：
当今九皇子、剑阁李慕白、镇国公府小公爷徐天行、‘天算子’诸葛明、......
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住，面露惊色。
赵明远点头：
不错。这些人如今哪个不是名动一方？
九皇子五年前出关，于草原上横击西戎；李慕白觉醒剑意，乃是剑阁下一任剑子候选；徐天行已越过其父，开始执掌半个国公府；诸葛明更是被钦天监与天机阁抢夺的存在……
再过五年，这些人随便一个，都能让如今的信武侯府仰望。
赵怀瑾脸色微变，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人……竟都与周玄相识？
赵明远看着二儿子，继续打击道：
“现在，你还觉得你与周煜结交之辈，尽是天骄吗？”
赵怀瑾仍不甘心，嘴硬道：
他们现在是比我们厉害，但我们现在才十五岁，这些人都比我们大上七八岁。
而周煜已经有同龄第一人的架势，假以时日......未必不能……
同龄第一？
赵怀安摇摇头：
弟弟，你可知‘天算子’为何被称为天算子？那时因为他十二岁就胜了钦天监副监正半子…
你可知李慕白觉醒剑意是多少岁？十三岁！
你可知九皇子首胜西戎是多少岁？十五岁！
你可知徐天行为何能跃过其父执掌国公府？十五岁，他带领百人，全歼大名鼎鼎的连山十八寨，匪徒无一漏网！
“不说现在，就说五年之后，你觉得周煜能做到哪一件？”
赵明远点点头，指点道：
“怀瑾，你生来顺遂。
祖父乃朝堂重臣，为父也算陛下心腹，因此你身边之人多恭维之辈。
这种虚名并不是不重要，相反你将来不如官场，这种虚名对于你升迁至关重要。
但你自己一定要清醒，双眼千万不能被虚名所遮掩。”
赵怀瑾沉默。
半晌，他突然问道：
父亲，那按您的‘权贵’理论，商贾或者平民百姓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
赵明远转身，目光如炬：你所谓的是什么？是一步登天，比肩镇国公、太师府那样的顶级权贵？
赵明远笑了笑：
你所谓的出头，是指什么？
是一步登天，比肩镇国公、太师府那样的顶级权贵吗？
若如此，那确实难如登天。
千百年来，能一步登顶的，不过寥寥几人——四百年前的冠军侯算一个，百年前的天刀城主算一个，今日的太师鱼玄机若迈出那一步，也能算半个。
现在多数权贵，并不是一跃而登顶。
而是一代代积累，一步步攀登，一步一个台阶，方能根基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