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川目送着唐百书离去的背影，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恩师官复原职的由衷高兴，也有对自己未来仕途的隐隐期待。
他深知，虽然唐百书被贬三年，但其在朝中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有了他的支持，自己“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理念无疑会顺畅许多。
孙麟云见唐百书走远，忍不住开口道：
“父亲，师祖此次专程前来。看来父亲您职位调动之事已经不远。”
孙明川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你师祖此次前来，一是作为我始终坚定不移的立场表示赞同；
第二，则是专程为你要了一个国子监的名额。
至于为父官位调动，并不是你师祖此次前来的目的。”
“三年之前，你随你母亲在京师小住几月。
京师之人对周玄评价如何？”
孙麟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继而略微沉吟，回答道：
“父亲，现在京师之人只知信武侯府的周煜，而不知周玄之名。
据说周煜乃武道修炼天才，隐约有争夺少年一代武道魁首的资质。
在他身边聚集了一大批同龄人的拥护者。
另外，孩儿曾多次听侯府的奴仆以‘世子’之名称呼周煜。
外祖父与舅舅也谈论起信武侯府，说周煜之母赵禧很有手段。”
“至于周玄……
偶尔听他们口中谈起，多冠以‘废物’之名代称，言语间极其不屑。”
“废物？”
孙明川低声重复了一遍：
“呵呵……”
“麟云，你师祖曾被人盛赞‘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跃马定乾坤’。
但你可知，无论敌友，皆信服你师祖的是哪一点吗？”
孙麟云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显然对这个问题充满了好奇。
孙明川微微一笑，目光中透露出几分睿智：
“是你师祖的识人之明！
他能在众人皆盲之时，洞察人心，断定未来。
周玄此人，能引起你师祖的关注，怎么会是普通之辈？”
“可是，父亲……”
孙麟云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解。
“世人皆知，周玄测定根骨之时，周身经脉皆淤塞不通，武道无望。
就算现在周玄侥幸得浩然正气灌体，生出文胆，打通几道经脉，可以开始修行。
但他现在马上就要十八岁。
这个年龄、这等资质……最终能修炼到第三境烘炉境已是叨天之幸！
但这如何能与三年前就已经迈入脉窍境的武道天才周煜相比？
武道不行，哪怕他能够中进士功名，也无法与周煜争夺信武侯爵位。
无法继承爵位，那他的未来……”
顿了顿，孙麟云又继续道：
“儒家自夫子归天，亚圣失踪，颓势显露，衰败已成定局。
而且……
周玄启蒙之师乃是腐儒朱熹贵，那他所学、所思必然深受朱熹贵的影响。
朱熹贵之学，拘泥于古训，缺乏变通，已不适应时下之变。
因此，即便周玄侥幸生文胆，踏入儒家八品修身境，也很有可能会止步于此。
我孙家与之结交，恐无实质益处。
而且，若父亲帮周玄之事让赵禧与周煜知晓，将来恐怕对我们孙家……”
孙明川摆了摆手，打断了儿子的话：
“不急，不急。
你太急了，也太武断了，麟云。
为父并未说要给予周玄科考便利，帮助他榜上有名。”
“你说周玄师从腐儒朱熹贵，必然深受朱熹贵的影响；
又说他能生文胆，乃是侥幸？
可是……难道你没发现你前后所说本身就矛盾至极吗？”
看着孙麟云眼神儿有些不服，孙明川并未训斥于他，而是继续静静道出自己所认为的道理。
“儒家最鼎盛的时候，立文胆者都不过百中一二，可见儒道修行之艰辛。
现在儒家势颓，周玄师从腐儒朱熹贵，却能得浩然正气灌体而生文胆。
他的能耐岂是区区‘侥幸’两个字可以评价？”
孙明川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或者……你可以这样想。
假如周玄真的深受朱熹贵学说影响，那么在如此不利的条件下，他都能突破限制，生出文胆，这岂不是更加证明了他的才华非凡，潜力无穷？
这样的人物，又怎会是世人眼中的‘废物’？”
孙明川的眼神变得异常沉稳，略显严肃的说道：
“麟云，你记住。
在官场，想要实现自身抱负，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立身就必须要‘正’！”
“你师祖与为父看好周玄，认为他并不像是信武侯府众人认为的那样是个‘废物’，甚至想要与他结一份善缘。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放弃原则帮助他金榜题名。
我作为善无县的教谕，也绝对不允许我这样做！
但周玄前来拜访于我，却并未要求我做什么，也没有提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就要求一个公平考试，不被外物、外势所扰。
此乃我作为善无县教谕的本职，为什么不答应？”
顿了顿，孙明川继续道：
“关于周玄，你看到的只是表象。
他的根骨虽曾被人判定为不适合武道，但世事无绝对。
你师祖既然对他有所关注，必有其独到之处。
再者，周玄能否在文道上有所建树，也非你我此刻所能断言。”
“此次周玄在善无县参加院试。
若他果真有才华，能够榜上有名。
为父所要做的只是立身公正，不偏不倚，不让信武侯府在其中作梗。
届时，为父与周玄结下一个善缘，信武侯府也不能说三道四。
毕竟，保证科举公平公正，那是为父本职。”
“反之，若周玄在科举中未能高中。
那赵禧与周煜也必须要认为父这一份人情。”
说完，孙明川略微沉默，似乎是在等孙麟云消化这些内容。
片刻之后，他又继续道：
“世事如棋，一步错，满盘皆输。
将来你踏足官场，可以拉帮结派，但立身必须要正。
只有这样，才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
京师，太师府，演武场。
阳光如细碎的金粉，轻轻洒落，为这片习武之地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辉。
金色光芒之中，一位身着劲装的少女正身姿矫健地演练着武艺。
她的身影与光影交错，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女子正是鱼轻晚。
太师府的掌上明珠！
此刻，她手持一柄长剑，剑身泛着寒光，与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剑尖轻颤，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带起阵阵劲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仿佛连空气都被她的剑意所牵引。
她的动作时而迅猛如虎，剑光如电，斩破虚空；时而轻盈如燕，身形飘忽不定，剑尖轻点地面，竟能借力跃起，于空中翻转腾挪。
宛如仙子下凡，美得令人窒息。
正练到关键时刻，鱼轻晚忽然眉眼轻挑。
一个纵跃，收剑入鞘。
此时。
演武场之外，她的侍女竹月手持一封信快步走来。